七十四

周末的清晨，冷如燕刚把早餐摆上桌，就听见对面传来“哐当”一声——不用猜也知道，是艾上春又在跟厨房的料理机较劲。

她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去，敲了敲敞开的防盗门。艾上春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麦片，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睡衣上还沾着点面粉。“你看我这新烤的燕麦饼干，”她举着块碎成两半的饼干，笑得一脸灿烂，“本来想给你们当早餐，结果料理机炸了。”

冷如燕无奈地帮她收拾，目光扫过客厅的书架——一半摆着心理学专著，一半是她刚出版的小说，最新一本的腰封上印着“新锐作家艾上春年度力作”。“袁徐呢？又去医院加班了？”

“是啊，说今天有台大手术。”艾上春抢过她手里的牛奶一饮而尽，“对了，谢霏说中午过来吃饭，让许带只烤鸭，你记得多焖点米饭。”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吉他声，是谢霏新专辑里的主打歌。冷如燕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吴与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本数学竞赛题集。“刚听见艾上春的动静，就知道你在这儿。”他把题集往玄关一放，自然地接过冷如燕手里的垃圾袋，“我去倒垃圾，顺便看看许买烤鸭回来了没。”

电梯门“叮”地打开时，许正背着吉他站在里面，肩上还挎着个油纸包，油香顺着缝隙钻出来。“刚在楼下碰见袁徐，他说手术要拖到下午，让咱们先吃。”他扬了扬手里的烤鸭，“老字号的，谢霏说你们爱吃这口。”

谢霏跟在后面，穿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挽着，完全没有舞台上的耀眼模样。“如燕，我新写了段歌词，等会儿你帮我看看？”她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指尖还夹着支没盖盖子的钢笔。

几个人挤在冷如燕家的厨房，艾上春抢着要切烤鸭，结果刀没拿稳，差点划到手。袁徐的视频电话恰好打进来，看见这场景，在屏幕那头无奈道：“让冷如燕来，你去客厅剥蒜。”

艾上春吐了吐舌头，乖乖跑去客厅，路过书架时顺手抽出冷如燕的备课本——最新一页的空白处，画着个小小的简笔画，是吴与为在黑板上写数学公式，她站在旁边批改作业，头顶飘着片银杏叶。

“啧啧，”她举着备课本冲厨房喊，“某人又在教案上撒糖了！”

冷如燕的脸红了红，吴与为却接过话头：“上周艾上春的小说里，是不是有段医生给病人包扎伤口，结果自己先红了脸的情节？我看袁徐给你处理烫伤时，比书里还紧张。”

谢霏笑得直不起腰，许在旁边帮腔：“还有上次谢霏录歌，非要让我弹吉他伴奏，结果跑调跑到太平洋，她还说‘有种破碎的美感’。”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落在餐桌上的烤鸭和刚出锅的米饭上，混着吉他声和说笑，像首没谱的歌。冷如燕看着吴与为低头帮她剥虾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在教室里偷偷传纸条的日子——那时候总觉得未来很远，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大家还是挤在同一个空间里，吵吵闹闹，像从来没分开过。

午后的茶话会自然搬到了客厅，艾上春窝在沙发里改小说，谢霏抱着吉他坐在地毯上，哼着没写完的旋律。吴与为在帮冷如燕核对月考卷，偶尔抬头，视线撞在一起时，又悄悄移开。

许忽然站起来，指着窗外：“看，袁徐回来了！”

楼下，穿着白大褂的袁徐正仰头往上看，看见阳台上的几个人，笑着挥了挥手。艾上春立刻蹦起来往门口跑，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冷如燕靠在吴与为肩上，听着对面传来的欢呼和楼上隐约的吉他声，轻轻叹了口气——这日子吵是吵了点，却像杯温在炉上的茶，慢慢熬出了最熨帖的暖。

吴与为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好啊，”她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落满了星光，“再给艾上春他们留一碗，省得她又来敲门借酱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