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范闲来了。”
沈今安坐在廊下,四周的白色帷幔悠悠飘着,她低头闭目,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听到禀报,也只是轻嗯了声,不做其他。
“陈萍萍今天差点被—”
范闲那焦急的声音从院外一步步传来。
“被刺杀,我知道。”
她不急不缓的语调让来人一愣,吩咐下人在廊下摆上桌椅,并呈上茶具。
“你知道?那你怎么还。”范闲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答案,脸上变得惊惧,“不会吧!”
“怎么可能?”
知道这位心里想的什么,她不得不白他一眼,整理了下稍显凌乱的衣裳,伸手轻飘飘地往那一指。
“坐。”
说着,就开始为他斟茶。
“你这次来找我,想干什么?”
“沈兄,我可以相信你吗?”
范闲这句话里是有赌的成分在,他不知道自己这位老乡是否真的能信任,可牛栏街刺杀一事,却如他所料,并不是太子策划。
“若你相信院长,自然可以相信我。”
沈今安瞧了他一眼,只回了这一句。
默了一会,见范闲并不回话,她将手里的茶推过去,说道:“你想对付谁?长公主李云睿?”
范闲接过,喝了一口便承认了,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想拜托你的是另外一件事。”
……
“可以,我的要求不变。”
范闲应该是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应下了,假装开玩笑似地问了句:“陈萍萍是你什么人?这么死心塌地的?”
“你觉得呢,范闲?”她抿了口茶。
范闲先是一愣,随后表情逐渐猥琐,眼神中仿佛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明白。
“哦~理解,嘿嘿理解~”又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
“虽然你们的感情注定不被接受,但是!我范闲力挺!”
沈今安的表情从迷惑再到震惊,最后到无奈,范闲还真是…某种意义上说对了。
但还是不得不尽职尽责地反驳一句。
“你不会理解就不要理解。”
……
望着范闲翻墙出去,才觉疲意渐渐袭上心来,弥漫了整个胸间。
起风了,风吹进沈府,再吹进院里,吹得墙边的青竹摇曳,零星几片青叶垂垂欲坠,再不复昔日绿意生机。
最后途径她的面庞,又离开。
深叹了口气。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范闲回去的路上,心绪不宁,他心里想的有很多,更多的是在林相府里林若甫对他的一番话。
“你能拉拢沈府嫡子,也很好,对你的仕途是很大助力。”
“只是如今这沈今安成为众矢之的,若他能及时抽身便罢,若继续这般,他日必将大祸临头,届时,这帮与不帮你得好好想想。”
“为何?”
“当然是因为当今圣上。”
回忆到这里停止,范闲只觉得这老皇帝实在是可怕,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告诫他,小心皇帝。
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清除出去,朝街道的尽头走去。
“公子,守卫来的消息,就在刚刚秦业父子进城了。”
“知道了。”
“陛下,枢密院正使和副使就在刚刚已经入京。”
“嗯。”
“陈萍萍,秦业回来了。”
“一切按计划行事。”
皇宫内。
灯烛的黄光在庆帝的眼睛里明明灭灭,他轻轻一吹,火苗便摇晃了下,再一吹,火苗就灭了,只留下一缕青烟。
庆帝顿觉好玩,又让侯公公点上,如此反复几次,才觉无趣。
“侯公公,去看看最近一月内有没有什么吉日。”
“再过十七日就有一个顶好的日子,不知陛下……”
“哦,朕不是想着今安这孩子,朕也想成全这段佳话。”
第二日。
沈今安穿戴好官服,在前往枢密院的马车内,不禁感到头疼,这将是她与秦业父子的第一次正面对决。
“可是沈今安沈大人?”
说话的是秦恒,他此刻站在枢密院大门的门口,面上挂着微笑。
她听到声音,掀开帘子,恍然大悟般的笑道:“秦大人?你们这是回来了?”
连忙下了马车,作揖行礼,“怎么没人通知我一声?好提前准备迎接秦大人才是。”
“诶,你我是同级,哪有什么迎接不迎接的。”
“那秦业秦大人,我总归是要迎接的。”她作出愧疚的样子,边说边又要弯腰道歉,“总是我的不是。”
“不妨事的,大人不是古板的人,不在乎这些。”
秦恒突然贴近她的耳侧,密语道:“父亲大人与我秘密行事,特殊情况,不能及时知会您一声。”
“理解理解。”
话说到这个分上,再不让她进去,那就是故意的,沈今安不吭声,在这院外和秦恒打着太极。
“我听闻沈大人前些日子遭到了刺杀,身体可还受得住?”不等她回话,就说下去,“大人吩咐过,大人若是身体不好,可回去再休养几日。”
在心底冷笑一声,怕是我真答应了,明日早朝你就得上朝参我惰懒荒废,不堪重任。
“都是为陛下办事,尽力尽力,岂敢回家休养,秦大人这话说得免得被有心人听到。”
“麻烦。”庆帝,她的挡箭牌。
秦业你身为陛下的朝臣,竟然有这种危险的思想,实在是世风日下啊~
“今安说的是啊,都是为了庆国,为了陛下。”
秦恒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依然是笑意盈盈,两个人的表情就像是知己般的亲密。
“今安,一起进去吧。”他长臂往身侧一伸,作出一副主人接客人的架势。
沈今安微微一笑,同样作出了这个手势,轻轻说了句,“请。”
两人一同跨进枢密院。
“你就这么放心她,秦业可不是善茬。”
陈萍萍整个人都缩在轮椅里,一边给手掌哈气一边思索下一步棋该放哪里,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黑棋。
“秦业伤不了她,而且若真能让氲儿退出朝堂纷争也是好的。”
他的语气平淡,说着便下了一子。
影子眯了眯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陈萍萍微微侧头,斜眼看着影子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瞧起来令人心惊。
回头盯着白与黑交替错杂的棋盘,望我们不要旧账未平,新账又起,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