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见光,也寻不见影,放眼望去,只剩一片没有你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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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抱着,直至尸体发冷,血也凝固,他才不得不接受她已离去这个事实,可即便如此,他仍不愿松开怀抱,当枪声响起,她倒下的那一刻,他立马就冲上去抱住了他,身体还是温热,却再也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又一个人坠落了,在他面前,这次他亲眼目睹,再没有错过哪怕一丁点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抱她啊。
山夕颜……山夕颜…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山夕颜……
他盯着怀中这张被血染污的脸,看了良久,又悲痛的闭上了眼,试图在脑海里勾勒出她欢笑的模样,与此同时,他还想到了那场屋顶上的舞蹈,那个火红的女孩给了他一个吻,拉着他又转又跳,最后也是这样,在他面前拿着枪把自己终结掉,她们给他留下的,也都是火一般热烈的印象,这么一看,是不是命运早就为他显现了预兆?
他想到那场舞蹈,那个女孩拉着他转了又转跳了又跳,就像这样,他在脑海中回忆起那个欢快的场面,试图对抗这股损毁神志的悲伤,回忆着,身体也不知不觉的的伴着渐开的天空舞蹈,阳光倾泻下来,照在他们身上,他拉着那具松软的尸体,按照记忆中的舞步,带动着她开始跳,他先探出,她再落脚,一步一步的,走向教导的彼方,他绕着她旋转,她也随着他飘摇,这般舞动着,好像一股漩涡,耳边的风呼啸着,又卷起一场风暴,他仿佛听到她的笑,仿佛看到她飞扬的泪花在阳光中闪耀,他们要一直转下去,带起席卷天地的风暴,把整个世界一起摧毁掉。
他兴奋的睁开眼,却看到切实的真相,他的舞步拙劣可笑,她也只是软趴趴的以他为依靠。
不管梦如何美好,现实还是袭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由自己把握的转折点?
“不,这不是转折点,”他悲凉的想到,“这是结局。”
一直都是,从来都是。
他看到那尸体瘫软着后仰,腿也弯曲的想要跪下,自己却一昧的拉扯折磨她,这一番折腾,她已经更加扭曲的不像人样了。
“它已经被折腾的太惨了,”他愧疚的想,松开对它的束缚,把它摆好,让它平稳的躺在地上,“安息吧。”
当他做完这些之后,耳边突兀的响起一个人的声音:
“你缓过来了啊。”
是一个偏中性的女性声音,有点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琢磨着,他脑中闪过一盆旺盛生长的绿植,他曾不止一次见过这般绽放的绿叶,那是一位逝去的故人留给他的印象,可是如今,她又完好的站在了这里。
他回过头,叫出她的名字:“陈妍曦。”声音沙哑,好像刚刚经过一场嚎啕。
他刚刚哭了吗?
记忆中的女人笑了笑,一切都与记忆相仿,还是那样的笑容,还是那样的侦探装,还是那样悲伤的语调,只是脸上已经有了可见的的沧桑。
那是一场假死,他立马想到,在那之后她也经历了很多。
在那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啊…
“你没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挣扎着站起来,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对她设防,是因为这一张熟悉的脸吗,现在在这中环之内,这是最后一个熟悉的人
连她也会这般离去吗?
他想着,注意到她手上拿着什么,那是一个纯白色的信封,没有任何的污损或皱折
“跟你一样,我也有很多理由,很多不得不来的理由。”她往前踏一步,慢慢的向他走来,“我曾与她做过一个约定,等到她走到这一步时,我会前来为她送行,所以表演刚开始我就来到了这里,我在后边呆着,看完了整个过程。”
“你···一直都在?”
“···是啊,我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也就是说,她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却只是袖手旁观!想到这里,柏乐通心中升腾起愤怒的火焰,他上前一大步,揪住她的衣领,面红耳赤的对着她大吼:
“你!你!!!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什么都没做。”恰与他相反,她语气非常平淡,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一样,看着面前的这团火焰,她并不感到意外。
这平淡的话语扑面而来,浇熄了他瞬间升起的怒火。待他缓了一会,陈妍曦才继续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
“像她必要做这样的事一般,我也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什么理由。”虽然冷静下来,他还是有一丝哀怨
“约定。”
听到这个字眼,他猛地的抬起头,用一双惊讶的眼,对上她满是惋惜的双眸,脊背一阵冰冷,他跌跌撞撞的一步一步退后,几步后又立定,恍然大悟的说:“你们早就认识!”
“也不算太早,不过确实在你之前,大概是两个月前,我在这里落足不久,某天看到穆尔西德经典的以多欺少,在透过窗户看着一切的时候,我凑巧与她对上了眼,我看到了她眼中的东西,是我在不停搜寻的火焰,于是我设法联系到了她,跟她制订了一系列的计划。”
“所以,你是想说,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安排好的?我与她的相遇完全是计划之中的理所当然?”柏乐通想到了自己被欺瞒被安排,落下的怒火便又升腾起来,可尽管有着这般的怒火,对她们两个中任何一人,他却怎么都恨不起来,是啊,自己还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可却有人已经死了
所以他只是愤怒着,愤怒着,任怒火无声无息的燃烧着
“不,你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因素,毕竟谁能想得到,会无端出现域外之人来扮演白马王子演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呢?不,我们完全没料到会出现你这么个人,说实话,在你出现的时候,我们已经拟订好了脱逃计划,正准备第二天实施呢。”
“所以,我并不重要……”怒火又落下去,现在他十分的悲伤
“不,你还是很重要的,不然我也不会在这跟你闲谈了,所以先听我讲,
在相处的过程中,我朝她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她也向我倾诉了自己的梦想,那时她还是个平凡的小女孩,在那个教会被忽视着压抑着,渴求着整个世界的目光,也渴望狠狠打击这个可恶的灾难连篇的世界,于是我便给了她一个意向,一个目标,一个大致的计划,因为我是内环的记者出身,所以很清楚如何操纵舆论的导向,怎样吸引人们的目光,尽管我曾想要摒弃这种能力,但这种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东西还是跟从着我来到了这里,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了作用,所以在如何上升这方面,我还给了她不少的指导,最后她成功了,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她的死是你计划好的?”
“世界顶流在最盛大的表演中当场自杀,既万众瞩目,又是给了这世界一记有力的耳光,这难道不是双赢的结局吗?只是我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休止的唯一。”在柏乐通发作之前她连忙又加上,“但是别误会了,尽管我是这副模样,但我心里与你同样悲伤,不仅如此,我还非常惋惜,打从一开始,我并不相信她能够成功,在这样一个广阔的中环爬上世界巅峰,这难度无异于一滴水自幽邃的海底升腾到大气层外的宇宙,可是她做到了,而且做的比谁都要好,对于这样一个人才的逝去,我发自内心的感到惋惜,我曾给她提供过很多种选择,可她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最戏剧性的结局,也很有冲击力,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如此。”
说完,她顿了一下,让柏乐通消化了一会,最后说:
“是她自己,而不是我,选择了这个结局。”
来结束了这大段话。
虽是对他,但声音游离漂移,听起来又好似是在对自己说这般话。
沉默良久,柏乐通才缓缓开始说话,声音仍旧低沉沙哑:“那……你又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呢?”
“这是约定。”
约定,又是约定!他们到底都做了些什么约定!
仿佛是看穿了柏乐通的烦闷,陈妍曦接着说:
“就在昨晚,她找上了我,”
“找上你?你们一直有联系?”
“不,自打入塔之后我们就再没有联系,你们出来之后,局势突然紧张起来,我差点就落网了,就算想要顾及你们,也是有心无力,昨晚是她自那以后第一次联系我,我们定下了一种特殊的安全的联系方式,一旦启动,另一方就能立即收到讯息,不过现在失效了,你没必要知道这些,”陈妍曦把话题又扯回来,“总之,用着这种方式,她找上了我,她要我在一切结束之后向你叙说这些事,”她说着把手中依然完好无缺的信封递过来,
“还把这封信交给我,说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找到你。”说到这,她无奈的笑了笑,
“哈,她到底是信任我到了什么程度啊。”
柏乐通接过信件,他端详着这封信,用着洁白的封纸包裹着,在火漆应在的地方有一个手绘的爱心,这心的轮廓被细致的勾勒,可填色却是纷繁杂乱的无序线条,看得到很多很多的缝隙,看起来涂的十分匆忙,他把信贴近鼻子,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
是山夕颜的信
想到这,他心里又泛起一阵悲痛的涟漪
趁着柏乐通拆信的功夫,陈妍曦又说:“一般来说,为了安全起见,不管是什么样的信件我都会拆开审阅一番,但是这是她留给你的,所以还是交由你来启封吧。”
“毕竟,你是她最重要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