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里去,但是他无心再理会别的,他骑着摩托跟着她,她也骑着摩托,怀里抱着发冷的他。
怎么到的?不知道,但他们已经到了。
“你来了。”一个女人对她说,脸上是看尽沧桑的疲惫,但还是流露出一丝悲伤,“你还是来了。”
“我来了。”
完全的人被推入,出来的只剩下焦黑的骨。
“还是由你来吗?”
伏罗基塔接过小锤子。
那人拍了拍她的肩,离开了。
她一言不发的敲起来,一下下,一块块,一点点,整个骨架就散成了一堆齑粉。
你为什么只是看着?你为什么不做点什么呢?
你能做什么呢?
“……”
那是几天前的事了?如果他当时说了点什么,做了点什么,事情会不会变的好一些呢?
他推一户人家的门,不顾对方欢喜与非,也不管对方厌恶与否,只管机械性的重复着一段话:“你们见过伏罗基塔吗?一个金色头发的女性…”然后就开始对她的样貌进行细致入微的描述,细致到头发的具体色度,具体到裙子上有几个褶皱,那头金发又打了几个卷,眼睑上的睫毛几长几短又几分弯折……
一开始他小心翼翼的敲开门,只能支支吾吾的说出她是个女性,但随着次数逐渐增多,经验逐渐积累,询问逐渐熟络,感情逐渐麻木,他对她的描述也从潦草的火柴人逐渐细致入微,最后已经能单凭嘴就能为聆听者呈现一副绝妙的肖像画。
但是尽管他能越来越详尽的描述,但随着神经不可避免的麻木,他惊恐的发现即便是对着精心描摹的画像,他也很难再忆起对他们的感情,他们留在自己脑海中的印象在逐渐模糊,就连那他们所给予他的再美好不过的温情,在他心里也在慢慢的失去温度。
为此,他只得更加变本加厉的问询,更加声嘶力竭地描述,尽管这毫无意义,当堤坝开始漏水,就没什么能再阻止崩塌了。但他也没别的可做的了。
可是现在,他连干这个的力量都开始衰退了。
他看到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看到一具具毫无生机的身体,仿佛在看自己的未来。
腹部传来的一阵剧痛迫使他中断自己的瞎想,他又被踹出来了。
肚子咕咕作响。
他有多久没有吃饭了?柏乐通想。或许他该吃点什么。肚子叫的更厉害了,手脚也酥软无力,他真的该吃点东西了。
吃什么?他咂摸着没有味道的口水,舔着清晰分明的牙,想。
眼睛一接触到灰扑扑的水泥饼,一触碰到毫无滋味的灰泥块,便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反胃感。他连忙捂住嘴逃开,尽管知道什么都不会吐出来。
可干呕也是不好受的,他深有此感。
今天也毫无收获,一直都毫无收获。
回去吧,回去吧。
躺下吧,躺下吧。
她不会回来的,你知道的,她没必要回来。
柏乐通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对自己说。
那你又为什么要找呢?
天花板不解的问。
我还有什么可以干的吗?他心里回答,张嘴太累了,他承担不起自言自语的代价。
也没什么可想的。什么都没有。
明天就好了,什么好了?哦,明天,明天什么就好了?
明天总会好的,就算没有,明天本身便足够好了。
昨天呢?昨天怎么样?
昨天很糟糕。
可是明天跟昨天都很糟糕,你在不停下滑,昨天反而越来越好,明天倒是越来越糟。
……
是啊,昨天很好,昨天总是美好,但是今天总会过去,明天总会到来,而昨天却不会来了。昨天总是不会来。
别想那么多了,快睡吧,你不就盼着这个吗?
我盼着这个干什么?
你还有别的可以盼的吗?你劳累一天,不就是为了顺利的闭上眼,然后结束这一天吗?
我浪费今天,不是为了结束今天的。
我没有这么可悲,我还有别的可以期待的,
比如呢?
比如…她会来。
她不会来,你知道的,昨天不会来,她是昨天,昨天不会来。
但…我…那…
承认吧,你就是这么可悲,这一切都是这么可悲。
对,我很可悲,一切都很可悲,昨天很美好,今天和明天都很可悲。
这不就得了,快睡吧。他在催促。
快睡吧快睡吧,他在催促,太阳还会升起,太阳还会落下。
快睡吧快睡吧,他在催促,你要睁开眼睛,眼睛还要闭上。
快睡吧快睡吧,他有些不耐烦,不管怎么样,明天总会到来。
哦
嗯
是啊,明天总会到来。
明天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