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拨云见雾

　　整个墙壁都落下。那是繁华的外界，那是动听的喧嚣，那是自由的光彩，那是闪耀的未来。

　　疲惫不堪之人，满身鲜血，归来，扼杀所有希望。扭头，看到盯着锁孔的他。

　　“你们就这么想去外边吗？”

　　........

　　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就安静了。

　　他扒着窗户往外看，四处的人好像都在往一个地方汇聚，那是房间的正对面，紧闭大门的缝隙正前，不知何时那块土壤升起，露出金属光泽的真身，人们都在往那里汇聚，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出于好奇和对吉黎的担忧，他非常想出去，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曾经是否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以前他只是一个劲的把头扎在白纸里，从没注意过这些。而且吉黎已经走了好久，一直都没有消息，何况他那奇怪的出场退场方式，也让他心生疑虑。

　　不由得他多想，目光就锁定在先后踏上台子的两人身上。

　　那是院长····还有吉黎！吉黎就在那里！被院长拖拽着，没有一点反抗！

　　一条绳子垂下来，触到草地。

　　······

　　不出意料的沉默，对方果然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啊。

　　黎大山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好吧，那你先问。”

　　对方思索良久，犹豫是否要跟他这般谈话。她的手段被尽数拆穿，唯一剩下的就是落幕后的挣扎。

　　“偶尔也要放下刀说说话吧，”黎大山说，“我还挺欣赏你的，即便你想阻拦我。”

　　“·····”

　　“好吧，那我就挑明了。你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是要阻拦他动手，还是要阻拦他死亡？”

　　“？！”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还问我干什么？”

　　“看来你是两个都想做啊。这算一个问题吗？我只是想要知道具体情况而已，毕竟你是最大的变数。”

　　“算一个问题。”

　　“哈！被你给摆了一道啊，好吧好吧，那你的问题是什么。”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就坐在这，跟你聊天，套你的话，”黎大山末了又加一句，“我可是满满的诚意啊。”

　　“接下来该我了，你打算怎么阻止他动手？没必要撒谎，真心换真心，我总能猜到一点真伪的，毕竟要结束了，我这满腹才识总得有个地方吐露。”

　　“我会制止他。”

　　一条绳子垂下来，紧接着一声碰撞，一个人飞速滑下。她紧跟着撞到窗户上，柏乐通已经落到地上，踉踉跄跄的跑向人群中央。

　　“你！”

　　“哦！看来你的第一个手段是没办法实现了。”

　　“我确实在这坐着，不是吗？”明晃晃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但在他看来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现象——她已经急了，“冷静，冷静，这样什么都解决不了。”

　　“……”她思索了一下，转身就要往外跑。

　　“你可阻止不了他。”

　　她怔住了。

　　“想想你在他眼里是什么形象吧，难道吉黎有功夫帮你解释吗？你这么莽撞过去，只会把自己也栽进去。”

　　“来坐会儿吧，”他已移步床边，拍了拍床，“该你问了。”

　　……

　　如狮突羊群，船破海浪，他穿过人群组成的屏障，来到台子上，横在二人之间，吉黎。

　　“乐通？”她显得十分震惊，“连你也要要这么做吗？”

　　不管是以何种方式达成的目的，总之，曾经，受他信赖和爱戴的人，如今满身刺鼻的血腥味，用最为恐怖和可恶的姿态站在他面前，已然成为他今生最痛恨的仇敌。

　　啊······自那场邀请至此，究竟流过多少个黑夜，又消散了多少个白天？月亮落下不再升起，太阳下沉却又抬升，是第七天了。

　　短短七天，一个人的情感彻底反转，这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情。

　　在他的所有的计谋里，他才将将醒来，在他的祈愿里，他还应是迷蒙徘徊，在她的行动里，他对此甚至一无所知。

　　而现在，所有人计划的中心就站在这里，台面之上，二人之间，没有诸如大义凛然、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义无反顾一类多么高尚的情感，只是看到朋友受难，热血冲头，凭着莽撞暂时性驱散满心的犹豫和恐惧，这才站在这里，曦光划破黑夜之后，踏上粗略搭建的断头台。

　　太阳初升，越过障目的高墙，擦过舞台的前沿，给群人披上一席光亮。

　　······

　　思考，思考，不停的思考，穷尽毕生才智，只为想出最有效的问题，这是最后一个问题，这必须是最后一个问题，她已经猜到了对方的下一个问题，她绝不能回答。

　　“虽说我不介意等多久，但是你的心上人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你看，他已经冲上骤然升起的台子，挡在，嗯？”黎大山边说便往外望去，视线自踏扁的草地一路行沿，直到与台上的三人相接，可剧目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由恶龙、勇士和公主一齐主演，在白辰尚不能照耀的地方，那被保护的公主不知逃往何方，只留勇士一人顽抗。

　　“哈！这可是意外之喜，”他笑着转回头，开口吟唱：“孤身奋战的勇士啊，你的血泪要撒向何方？”

　　而对面的人正绞尽脑汁的想掏空对手的脑子呢，哪理会的上这一句胜券在握的洋洋自得？

　　终于，她作出决定，开口问道：“我要怎么救他？”

　　“很简单啊，你只需要在他后悔到自杀前制止他就够了。”

　　“自杀？”

　　“看来你根本不相信我啊，我可是一直都很信你的，好了，接下来该我了。”

　　“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她起身就要离开

　　“诶诶诶，聊的正开心呢，怎么就走了，别担心，我并不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救他，也不想要那些你偷摸搜罗到的情报。”

　　“？”她不解的转过身，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她这么问道。

　　“那当然，不过先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再抬起刀好吗？”

　　“我可不打算对你做出任何承诺。”

　　“好吧好吧，那就算了，我慢慢猜吧，”他安然的坐在那里，连手也不挥，只是行口头上的告别，“再见。”

　　·····

　　再把目光移回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大舞台上吧，正演到最精彩的桥段，偏执的双方各自用双眼，尽最大的力量，投出最尖锐的长矛，撞到彼此的盾上，没能穿透，只是两声哐当。

　　“·····”她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下，挤出柔软的声响，投射温和的目光，想要道出许多，在众目睽睽之下。

　　但就在这时，舞台突然降下，钢铁下沉，潜入冰凉的土壤。

　　吱呀哐啷，还有齿轮摩擦，自舞台，从墙壁，一声又一声巨响，来自四面八方。

　　“？！”她猛的摸向腰间，目光也顺着向下，绒布衣挂下，哪还有钥匙的模样？

　　“你们自由了！”

　　从那个少有人去的角落，发出吉黎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