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三娘子。”
“沈将军。”

她低头行礼,而后踱步至叶相言身侧。

“今日之事本是一桩小事,却闹得如此的不愉快,说到底,不过是两方之失。充其量不过各自折中,互相吃亏。”
叶相言虽然嘴上说着吃亏,心里却不这么想。朝云来说和,话中虽然各打五十大板,可说到底,还是叶府占理。朝云只是说了几句话便扳回了一成,远比自己口干舌燥一早晨挣面儿的多。他心里高兴,也写在脸上,把阿飞气得脸都绿了。

“今日多有叨扰,望叶将军海涵。”

“沈将军过于客气了,本将又岂会是耿耿于怀之人。”
“话既已明了,自当握手言和。今日若是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沈将军莫要计较。”


“三娘子言重了。”
“只是就事论事,何谈言重与否?”

沈修衍欲言又止,朝云却再未将目光落于他的身上,抬头看了看天色,与时玉对视一眼,俯身行礼。
“巳时已过半,朝云还有课业未完,便先行告退了。”


“临近正元,课业也不必过于繁碌。”
“朝云告退。”

新年伊始,处处皆是祥和之景。门外雪花飘落,红梅绽放。绿韵和几个丫头嬉笑着围在廊下,将可以驱晦气,避瘟疫的草人丢进火盆里焚烧。屋内灯火璀璨,叶家老小济济一堂。
“谙谙给大母拜名刺,大母正元喜乐。”


“好谙谙,地上凉,快起来吧。”
“是。”

门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于氏让人把投壶,六博,藏钩用的器具一应备齐,伸手招呼小辈们。拿出一沓红封发给在座的人。大家伙儿领了红封,都笑着各自散去。
夜幕时分。
朝云提前离了宴席,提着灯笼漫无目的地走在府里。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花园。一阵清脆却萧索的笛声传来,她走近。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少年站在湖边,一袭陈旧的衣袍却遮不住他满身的生人勿近,平白添了几分高贵。
“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

看见来人,他收了笛音,低头行礼。

“二姊。”
“润濯不必多礼。”

朝云并没有询问指责叶润濯为何没有去宴席,润濯亦没有问朝云为何提前离席。二人心照不宣的望向湖面。

“今日可热闹?”
“热闹,不过我不喜欢。”

她拿出一个小兔子模样的泥哨,放在润濯的手里。
“这是今年的正元礼,喜欢吗?”


“二姊今日,应当是欢喜的吧。”
“怎么说?”


“二姊的阿父阿母归来,长兄次兄亦从边关而来,他们都是待你不薄的,所以你心中也必然是欢喜的。”
“你这孩子。”

她踮起脚,不轻不重的打了润濯一下。
“你虽比我高些,可我到底也是你的阿姊,不过是痴长你半载,对你同样有教导之务。你与我年岁相近,又一同长大,有些事情我是懂得的。我知你今日为何在此,个中因由是外人所不知,亦无法共情的。今日我既来寻你,你可知为何?”


“润濯愚昧,不知。”
“昨日已过,我却不想你再重蹈覆辙。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醨?”


“...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
“不错。白衣染墨就会被人弃骂污浊,人亦如此。人言向来可畏,你又何必桩桩句句都听进去,记在心里呢?过去固然刻骨铭心,可你也该记得,昨日之事已随风逝去,如今,无人再会那般对你了。”


“二姊...”
“又下雪了。”

她抬起手,接住从天而落的雪花。眉眼含笑,眼睛里亮晶晶的。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将双眼合上。润濯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也闭上了眼睛。
‘润玉仙…正元喜乐,愿诸事顺遂。’

他睁开了眼睛,看见朝云仍旧闭着眼睛。有雪花落在她的头上,她并没有在意。
“听人说,下雪时许愿很灵验的。”


“何以见得?”
“不试过怎么知道?”


“阿姊许了什么愿?”
“秘密。”

夜空中,一朵朵烟火瞬间绽开,花园之中好似被洒上了一层暖色。
“今年的焰火倒是比往年的好看许多。”


“是阿姊的心境不同了,心境不同,自当看到同样的景物也不会一样。”
“或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