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哪里怪?
她本想再说两句,可马嘉祺已经推门进去了,她也只好跟上去。
驿站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旧。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几条长凳,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儿,听见动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
那老头儿的眼皮耷拉着,眼珠子却亮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在昏暗中泛着一层幽幽的光。他盯着马嘉祺看了两秒,又转向璎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璎珞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马嘉祺身后挪了半步。
路人甲(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路人甲(老头)两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马嘉祺两间房。
路人甲(老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路人甲一百文。
马嘉祺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子,随手放在柜台上。
路人甲哟,这银子够住好几天了。
马嘉祺我改主意了,我们只要一间房。
路人甲(老头)愣住。
路人甲(老头)……一间?您给这么多钱,只要一间房?
马嘉祺没有解释。璎珞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脸困惑,为什么要一间房?她张了张嘴想问他,却看见马嘉祺微微侧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璎珞他看我作甚?
老头将碎银收起,指着楼上道:
路人甲(老头)楼上左转,最里头那间。
璎珞接过钥匙,指尖碰到老头儿的手背时,触感冰凉,不像活人该有的温度。她心里一紧,飞快地缩回手,跟着马嘉祺往楼上走。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璎珞总觉得身后有视线在盯着自己,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头儿还站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璎珞背后一凉,连忙跟上马嘉祺,压低声音道:
璎珞鬼大哥,你有没有感觉那老头有点古怪?
马嘉祺(挑挑眉)他哪里古怪?
璎珞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闻言,马嘉祺转过头向前走,还不忘逗逗璎珞。
马嘉祺既然是感觉,那你说出来就显得无凭无据了。
璎珞……好好好。
两人进入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得像随时要灭。墙上糊着发黄的纸,有几处已经脱落,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墙体。
璎珞站在门口,总觉得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像是腐烂的水果。
璎珞咦,这屋子什么味儿啊?
马嘉祺没有应声。他走到床边,伸手在床沿上摸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璎珞没注意到这个动作,但若是她凑近了看,就会发现马嘉祺的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色粉末似乎是香灰。
他垂下眼帘,将那粉末捻了捻。
璎珞鬼大哥,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璎珞你看咱两谁睡地上啊?
璎珞的意思明显的瞎子都能听出来,她想要睡床上。
但她面前站着的,是马嘉祺这个面热心冷的人。
马嘉祺你是侍女,当然是你睡地上。
璎珞……您一个鬼也需要睡觉吗?
马嘉祺不需要,但地上脏,我喜欢睡床上。
璎珞……
璎珞行,你实力强,你说了算。
璎珞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备用被褥,蹲在地上铺被子。
璎珞这褥子也有味儿……元宝,你说这驿站到底多久没住过人了?
元宝宿主,你别疑神疑鬼的喵。官道边的驿站,来来往往的人多着呢。
璎珞可这屋子里……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元宝可能是因为,你旁边有一只鬼吧。
璎珞铺好褥子,躺了下去。她本以为马嘉祺会睡在床上,没想到那男鬼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径自坐在了床沿上,从袖中取出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翻看起来。
璎珞撇了撇嘴,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这个坏蛋,不睡觉也要占着床,简直是暴残天物。
骂着骂着,璎珞真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她太困了。
赶了一整天的山路,她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尽管心里隐隐不安,眼皮还是越来越重,意识也渐渐模糊。
在彻底沉入梦乡之前,她听到马嘉祺翻书的声音停了一下。
——
半夜,璎珞是被一阵冷风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屋子里的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一片漆黑。窗户关得好好的,却有一阵阴冷的风从不知哪里灌进来,吹得她后脖颈一阵发凉。
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看向床的方向。那只男鬼不在。
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璎珞打了个哈欠,心想那男鬼大概是出去方便了,正准备继续睡,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是敲门声。
是指甲在木板上划过的声音
刺啦刺啦。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节奏。
璎珞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她屏住呼吸,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刮擦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璎珞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低头一看,一缕灰色的烟雾正从门缝底下缓缓飘进来,无声无息,像一条蛇一样在地上蜿蜒爬行。
那烟雾带着一股甜腻的气味,和她刚进屋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璎珞本能地想要捂住口鼻,但已经晚了。那烟雾散开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弥漫了整个房间。她的脑袋开始发沉,四肢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到。
璎珞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影。她模模糊糊地看见门被推开了,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那个老头。
他的脊背弯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折成两截,两条手臂却长得不成比例,垂在身侧,指尖几乎碰到地面。他的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此刻看起来无比狰狞,嘴角咧到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尖牙。
路人甲(老头)好货好货,这么细皮嫩肉,主人一定喜欢。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一把抓住璎珞的脚踝,将她从褥子上拖了起来。璎珞想要挣扎,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像一摊烂泥一样被他拖着往外走。
她的头撞在门框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等璎珞再次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冰冷潮湿的地方
四周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和血腥味,浓烈到让她一阵阵干呕。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了。那种麻痹的感觉已经消退了大半,但四肢还是酸软无力。
她慢慢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地面。
泥土,湿漉漉的泥土,还带着粘稠的液体。她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铁锈般的腥味让她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是血。
璎珞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听见一阵声音
那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由远及近,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伴随着拖行声的,还有一种细微的咀嚼声,咔嚓,咔嚓,像是牙齿在咬碎骨头。
璎珞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黑暗中出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悬在半空中,散发着幽幽的光。随着那双眼睛越来越近,璎珞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那是一个女人的形状,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破破烂烂的,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女鬼(歪着头,打量着璎珞,声音又细又尖)哎呀……今天这个,瞧着真鲜啊。
说着,她的鼻子突然动了动,随后大笑起来。
女鬼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女鬼竟然还是个修士。
女鬼修士啊,好多年没吃到了,味道真是令我想念。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舌头长得不像话,几乎能舔到自己的下巴。
那女鬼慢慢地朝她飘过来,腐烂的甜味越来越浓。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苍白如纸,指甲又长又尖,像是五把匕首,朝璎珞的脸颊摸去。
璎珞的腿在发抖,但她不敢跑。她知道在这种东西面前,跑是跑不掉的。她只能死死地盯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还不等她想办法,女鬼就给她下了结论。
女鬼你身上的灵力一定很美味,我要将你留在月圆之夜再吃。
女鬼届时,我的实力定会提升百倍。
女鬼说完这话,又盯着璎珞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像是在欣赏一道即将上桌的佳肴。璎珞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后背紧紧贴着潮湿的洞壁,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冰凉的血污。
女鬼不过嘛……离月圆还有些日子,得先把你这细皮嫩肉的养好了,可别饿瘦了。
她转身朝黑暗中飘去,大红色的嫁衣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流动的血。璎珞听见她尖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
女鬼老东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