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太9

青岛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卷着浪花扑向岸边。

　　南虞坐在礁石上，将疲惫的双脚浸入冰凉的海水中。三年来，她几乎每天都会来这片海滩——清晨赶在上班前看日出，深夜下班后听潮声。海成了她唯一的慰藉，那无边际的蓝色总让她想起另一片辽阔——阿勒泰的草原。

　　包里传来手机的震动，是房东发来的消息：

　　「小南，下季度房租该交了。」

　　她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了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

　　“南医生，3 号诊室的贵宾犬打完了。”实习护士探头进来，“刘总说想请您亲自交代注意事项。”

　　南虞点点头，迅速将听诊器挂上脖子。这家高端宠物诊所的客人非富即贵，而她是店里最受欢迎的兽医——技术好、耐心足，还总能在宠物躁动时用某种奇特的哼唱让它们安静下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哈萨克牧羊人唤羊的调子。

　　“刘总，球球的炎症已经控制住了。”她微笑着递过药袋，“记得每天……”

　　话未说完，走廊尽头传来激烈的犬吠。一只德牧挣脱牵引绳冲进诊室，直扑药柜！

　　南虞条件反射地张开双臂挡在客户前，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喉音——

　　“Khel-khel（嘘）！”

　　奇迹般地，德牧刹住脚步，歪头打量她。

　　“天哪！您怎么做到的？”狗主人惊呼。

　　南虞怔住了。这个动作，这个语调，完全是在模仿巴太驯马时的样子。

　　下班时暴雨突至。

　　南虞躲在诊所门廊下等雨停，水雾模糊了整条街道。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那里曾经系过一条红绸，如今只剩一道浅白的晒痕。

　　墙上招聘栏里，某张泛黄的启事突然被风吹起一角。

　　「诚聘兽医

　　工作地点：新疆阿勒泰地区彩虹布拉克牧场

　　待遇：提供住宿、年薪面议

　　联系人：B.B」

　　雨水顺着铁皮屋檐砸在地上，像一串密电码。南虞浑身血液都冲向了耳朵——B.B，巴合提别克，巴太的正式名字。

　　她颤抖着撕下启事，背面还有一行钢笔字：

　　「会说汉语的优先。」

　　雨幕中，记忆如潮水涌来。巴太曾抱怨牧场缺兽医，她开玩笑说要去应聘，他当时眼睛亮得惊人：“那你得先学哈萨克语。”

　　而现在，他在招聘启事上特意加了这一条。

　　公寓里，南虞将积蓄全部摊在床上。

　　这三年来她同时打三份工，白天当兽医，晚上代笔写文案，周末去海洋馆做解说员。父亲的债务早已还清，剩下的钱刚好够买一张单程机票。

　　窗外，海涛声连绵不绝。她翻开那本随身携带的牛皮地图，手指抚过彩虹布拉克的标记。纸张边缘已经起毛，折痕处用透明胶带小心粘过。

　　手机突然亮起，是诊所老板的信息：「南医生，下个月起给你涨薪 30%，考虑下？」

　　南虞望向墙上挂历——那吾鲁孜节就在下周。去年今日，她在海边从日出坐到日落，想象草原上是否有人围着篝火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