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罪36

许同生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阀门上的裂痕，直到蒋理喊第三声才猛然回神。

　　“许队？”毛茂疑惑地递过登记表。

　　许同生沉默地摇摇头，转身时却把那张泛黄的旧案照片攥得发皱。

　　（窗外夕阳把证物架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当年消防员从废墟里拖出的、那截烧焦的门框。）

　　*

　　南虞抱着一大束向日葵撞开办公室门，彩带从她包里撒了一地。

　　“靳法医！快帮我吹气球——”她叼着夹子含糊道，“许队档案写他今天生日！”

　　靳椿从显微镜前抬头，皱眉摘下手套：“三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他养父母死在他生日那天的火场里。”

　　南虞的手突然僵住，气球“咻”地飞上天花板。

　　“但…”她捏紧金色彩带，“我查到他生母日记里写，小时候他最爱过生日，因为只有那天能全家去动物园…”

　　靳椿沉默片刻，突然拉开抽屉取出解剖刀，削掉向日葵过长的茎。厨房里，靳椿面无表情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耳边是客厅里沈野和南虞手忙脚乱的动静。

　　“左边再挂高一点！”南虞踮着脚指挥，沈野正努力把一串彩色气球固定在门框上。

　　两人忙活了半天，客厅终于被布置得热闹喜庆，彩带飘扬，蛋糕上的蜡烛静静等待点燃。

　　然而，当许同生推开门，看到满屋的气球和“生日快乐”的横幅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等两人解释，许同生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扯下横幅，随后——

　　“啪！”“啪！”“啪！”

　　他一个接一个捏爆了墙上所有的气球，彩带碎片四散飞溅。

　　南虞愣在原地，沈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靳椿从厨房探出的眼神制止。

　　（房间里只剩下气球爆裂后的寂静，和许同生攥紧的拳头“许同生！你到底要困在回忆里多久？！”沈野一把拽住许同生的手腕，“我们只是不想看你——”

　　“我的事，轮不到别人管。”许同生冷冷甩开他的手，眼底结着冰。

　　南虞还想说什么，却被沈野猛地拉住胳膊：“走！跟这种不识好歹的人废话什么！”

　　门被狠狠摔上时，震落了茶几上最后一只漏网的气球。它在空中滑稽地弹跳两下，最终停在许同生脚边——

　　许同生站在空荡的客厅里，二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个闷热的傍晚，七岁的他正和何夕头碰头翻漫画书。母亲弯腰揉乱他的头发：“小宝，去照相馆取全家福吧？正好给你明天生日挂墙上。”

　　何夕抢过取件单蹦跳着出门，他捂着突然绞痛的肚子喊：“你先回！我马上来！”

　　公厕的排风扇嗡嗡作响，他系裤带时还听见何夕在门外哼歌。可当跑过最后一个路口时——

　　（滚滚黑烟正从自家窗户喷涌而出，消防车的警笛声混着邻居的尖叫，何夕瘫坐在路边，怀里紧紧搂着那张烧焦了边的全家福。）

　　许同生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的烧伤疤痕，那里还留着当年他疯狂想冲进火场时，被消防员强行拽回的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