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烛光下,张玉兰把奶油抹在应佑昌鼻尖,两人碰杯时酒液晃出杯沿——
“这辈子最后一顿,得吃点甜的。”她咽下带血的咳嗽,把降压药混着白酒吞了下去。
门铃突然炸响。郝成才拎着果篮站在门口,看见蛋糕立刻沉下脸:
“妈!天佑明天奥数比赛,您还有心思过生日?”
应佑昌忍不住拽他袖子:“成才,你妈她其实...”
“瘸子少管我家事!”郝成才甩开他,“妈,您要是真疼孙子,就把保险受益人改成——”
摔门声震落墙皮。张玉兰擦掉应佑昌脸上的奶油,突然抽出水果刀塞进他手里:
“现在看清了?来,往这儿捅。”她扯开衣领露出枯瘦的胸膛,“想想我每天透析有多疼...”
应佑昌的眼泪砸在刀背上,刀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废物!”张玉兰突然嘶吼,“当年矿难你腿被砸断时,怎么没跟着你老婆一起死?!”
当啷——
应佑昌跪倒在地的瞬间,张玉兰猛地握住他持刀的手,朝自己心口狠狠贯去。
刀尖刺入胸膛的瞬间,张玉兰嘴角竟浮起一丝解脱的笑。可应佑昌没有松手——他颤抖着拔出刀,看着鲜血浸透她洗得发白的衣襟。
“玉兰…你算错了。”他擦净刀刃,将剩下的半瓶白酒淋在桌布上,“监狱太冷,我陪你走。”
火柴划亮的刹那,火苗在他浑浊的眼底跳动。
轰——
火舌顺着酒液窜上窗帘,吞噬了蛋糕上融化的奶油,吞没了张玉兰逐渐冰冷的身体,也吞没了应佑昌佝偻的背影。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血色。
郝成才站在小区外的路灯下,手里紧攥着一份泛黄的遗嘱。监控镜头清晰地拍到他颤抖的手指——那是张玉兰生前最后一夜,颤抖着写下的字迹。
“我承认,是母亲的遗嘱。”郝成才面色惨白,声音嘶哑,“她…她把保险赔偿金全留给了天佑,但条件是…要我亲自照顾应叔的后半生。”
他盯着远处吞噬一切的烈火,突然笑出声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可她不知道…应叔根本就没打算活。”
火场里传来玻璃爆裂的炸响,遗嘱的边角在郝成才指间被捏得粉碎。郝天佑安静地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袖口,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只小老虎——那是张玉兰临终前熬了三夜,一针一线补上去的。
“奶奶说…小老虎会保护我。”男孩低头摸着刺绣,眼泪吧嗒吧嗒砸在虎纹上,“我想她了…”
郝成才别过脸去,喉结滚动:“这衣服早过时了…”可声音却哽在喉咙里。他忽然想起自己八岁那年,张玉兰也是这样,在煤油灯下为他缝补摔破的裤子,第二日照旧背着他走十里山路去上学。
王莹莹急匆匆推门进来:“天佑该去补习班了!”她眼神闪烁,伸手就要拽孩子。
“滚出去!”郝成才突然暴喝,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王莹莹被这声怒吼吓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郝成才一把推出门外。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丈夫沙哑的哽咽:
“妈…我对不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