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姥姥拄着拐杖进门,笑呵呵地给陈欢尔塞红包:“我们欢尔又长高了!”
隔壁宋丛家传来笑声,电视里春晚主持人正倒数计时。
景栖迟和母亲碰了碰杯:“妈,新年快乐。”
祁琪摸摸他的头:“要是你爸在,肯定又要唠叨你多吃点。”
——最温暖的除夕,是即使人不齐,爱依然完整。
---
陈欢尔帮妈妈拿外套时,无意中看到亮起的手机屏幕——
【活检结果:恶性,需尽快手术。】
她的手指猛地僵住。
姥姥在客厅喊:“欢尔,来帮姥姥看看这电视怎么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声音:“来啦!”
——最残忍的发现,是在最热闹的时刻,撞破最沉重的秘密。
---
第二天,姥姥给母女俩发红包,钱丽娜笑得比谁都开心。
等姥姥去午睡,陈欢尔拉住妈妈:“我……看到你的短信了。”
钱丽娜脸色一变,随即捏捏她的脸:“没事,小问题。别让姥姥知道,她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陈欢尔死死咬住嘴唇,点点头。
——最痛的懂事,是明明想大哭,却要先学会微笑。
---
景栖迟敲门拜年时,发现陈欢尔眼睛红肿。
他皱眉:“怎么了?”
她摇头,却在接过他递来的糖果时,突然掉下一滴泪。
——新年的第一颗糖,原来是苦的。
陈欢尔坐在废弃天台的水箱旁,冷风吹得她鼻尖发红。景栖迟递来热奶茶时,她突然开口:“我妈可能得了癌症。”
吸管戳破塑封的声响格外刺耳。
“活检报告还没出,万一是误诊呢?”她盯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像在说服自己,“她上周还能一口气爬上六楼……”
景栖迟突然拽过她冻僵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手这么凉,阿姨知道要心疼。”
她指尖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玄关处换上笑脸的瞬间,姥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们欢尔回来啦?”
茶几上摊着钱丽娜的大学相册,姥姥枯瘦的手指正摩挲着某张照片。陈欢尔凑近看——二十岁的妈妈穿着白裙子,在樱花树下笑靥如花。
“你妈今早偷偷往我箱子里塞降压药。”姥姥突然说,“这傻丫头,当我看不见体检报告?”
相册啪地合上,陈欢尔被搂进满是樟脑丸味的怀抱。姥姥的手轻拍她后背,像小时候哄睡那样:“会好的,都会好的。”
装得鼓鼓的塑料袋堆在门口:无糖藕粉、分装好的药盒、手织毛线袜。钱丽娜边塞红枣边唠叨:“每天吃三颗,用温水……”
出租车尾灯消失在下个路口,钱丽娜转身时还在笑。直到浴室传来花洒声,陈欢尔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水流盖不住的呜咽——像受伤的动物在舔舐伤口。
她慢慢蹲下来,抱紧膝盖。瓷砖的凉意渗进睡衣,原来冬天这么冷。
——最坚固的铠甲,是明明知道彼此在哭,却都假装对方没有发现。
---
医院的走廊总是太长,长到让人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