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英雄会五年一届，是华阳派主办的比武会，届时各方豪侠齐聚玉华山顶，比武切磋，点到为止，总共历时三天，目的在于相互探讨武艺，以寻求武学上的进步。

但今年又有所不同。因为明年便是十年一届的武林大会，所以今年的英雄会又多了点投石问路的意思，虽不论胜败，但多少能看出高下，以提前有个排名。

因此此次来参加英雄会的人个个都摩拳擦掌，期望大展拳脚，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到底在江湖榜上排名几何，落后则奋起、居前则渐进，也不枉来这一遭。

比武的场地设在玉华山顶的著棋台上，主位照例是坐着华阳掌门，左下手设有武林盟主的位置，华阳派四大长老左右各坐两名，依次下去便散坐着武林众人。

“喏，那个酒糟鼻的白胡子小老头是——”

“彭鸣俭彭长老，擅长掌法。”

谢慕楚看了连蓝一眼，继续说：“那个光头满脸络腮胡子的是——”

戚晋虹接过话，“褚熊褚长老，擅长拳法。”

谢慕楚不服气地指着对面下手第一位，“那个方面大耳，黑得跟包公似的——”

“是章乃伦章长老，擅长阵法。”连蓝笑眯眯地举起酒杯向他示意。

谢慕楚咬牙，不死心地还要说，戚晋虹却直接替他说了出来，“那个马脸三白眼的，是梅念芙梅长老，擅长轻功。”

聂秋燕笑出声。

齐修年唤小厮拎来一壶茶水，“戚掌门可是晋虹的伯父，他对华阳派怕是比你要熟悉。”

谢慕楚扫了眼全场，突然用下巴朝某个方向点了点，“那个人你们总不知道了吧？”

只见在他们右前方坐着一个衣锦华丽的男子，看起来才及弱冠，一身墨绛红撒花缎面圆领袍，头戴同色镶碧玉抹额，柳条眉，狐狸眼，见人常带三分笑意，眼角眉梢俱是风情。此时全场哪个不是正襟危坐，偏偏他左拥右抱，快活得很。

连蓝皱眉，“他是谁？”

谢慕楚得意得眉飞色舞，“万岐山庄的少庄主殷记羡，成日里游手好闲，最喜美色。”

聂秋燕奇道：“殷庄主高义薄云，是一代豪侠，生的儿子怎的却如此顽劣？”

“十年前武林群雄围攻弄月山庄那一战中，殷庄主身负重伤，拖到现在几乎已经是强弩之末。”谢慕楚啜了口酒，“如今万岐山庄明面上还是殷庄主主事，实际上掌权的却是殷二庄主，至于这少庄主嘛——”

说到这，谢慕楚故意顿了顿。

连蓝不解，“少庄主怎么了？”

戚晋虹接了下去，“一山焉能容二虎？殷二庄主想要独揽大权，那就势必不能容忍有人威胁到他的地位。”

“所以他故意纵容殷记羡，将他养成这副放荡的性子，殷庄主想管也是有心无力。一旦殷庄主归天，少庄主难堪大任，那么这庄主之位便必属于他了。”连蓝恍然大悟。

谢慕楚笑道：“不错。”

一直在听他们讲话的雷冀忍不住开口，“乖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山庄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人心还真是可怕。”

齐修年淡声道：“万岐山庄可不是什么小山庄，这些年虽然没落了，但十年前可是同华阳派和弄月山庄在江湖上三足鼎立，并称为‘一派二庄’呢。”

“嘶，俺怎么觉得阴飕飕的呢……”

雷冀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道哀嚎打断，“妈呀，怎么什么吃的都没有，这英雄会还没开始我就要饿死了！”

众人看着趴在桌上的窦一，几乎绝倒。

连蓝若有所思地望着右前方的男人，谁知对方也恰好看过来，两人视线相碰，连蓝倒也不避，大大方方地朝他颔首。

殷记羡本来对这英雄会兴致缺缺，乍然见到如此美人，好奇问道：“那是谁？”

小厮恭恭敬敬地回道：“玉蟾宫主连蓝。”

“传说中的武林第一美人？”殷记羡饶有兴致，“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果然生得冰肌玉骨，有入仙之姿。”

一旁的美姬嘟着嘴扭过他的脸，“少庄主是不是见了美人就喜欢，那我算什么？”

殷记羡笑着捏她腰上软肉，语态狎昵，“你也是我喜欢的美人啊。”

另一个的美姬问：“那我呢？”

“你是个小妖精。”

殷记羡笑嘻嘻地揽过美人，美姬顺势趴倒在他胸前，娇嗔地瞪他一眼，手上却拈了颗紫玉葡萄喂到男人嘴边。

这边殷记羡跟两个美人正打得火热，端坐一旁的男人皱紧了眉头，出声警告，“记羡，这是在外面，你注意一点。”

殷记羡毫不在意，“难得出来放松一下，二叔，你怎么变得跟我爹一样啰嗦了？”

殷旭叹口气，“出发前大哥嘱咐我要好好看着你，你现在也大了，万岐山庄终究要交到你的手上，不能再这样任性下去。”

殷记羡嘿嘿一笑，“这不还有二叔你嘛。”

“你这臭小子。”殷旭悄悄勾起嘴角。

戚怀骞从主位上站起身，“诸位此次千里迢迢来我华阳参加英雄会，戚某与华阳上下俱不胜荣幸。当今武林英雄豪杰辈出，更有少年侠士们当仁不让地肩负起侠之重任，这实乃我武林之幸事！”

众人皆欢呼叫好，戚怀骞抬眼一一扫过，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势。

“英雄会的目的在于切磋交流，大家同在江湖，四海之内皆是朋友，所以比武点到为止，以免伤了和气。想必大家已等候多时，戚某话不多说，本届英雄会就此开始，各位可以自行选择想要挑战的对手。”

谢慕楚调侃，“这戚掌门倒是能说会道。”

戚晋虹幽幽道：“你也不遑多让。”

谢慕楚委屈地看向连蓝，美人微微一笑，“虹所言甚是。”

很快便有人上台下了战书，比武台上霎时间一片刀光剑影。这样你来我往，一个上午也不过打了十来场，初看时还颇有兴味，看久了却难免审美疲劳。

其他六人还好，窦一就直接瘫在了桌上。

直到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伏龙堂袁展义向长虹剑主戚晋虹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