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门口突然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只见一个系着软烟色披风的男人走进殿内,他身长八尺,面白无须,看不出年龄。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略有些驼背的侍从模样的人物,双目炯炯有神,不可逼视。
戚怀骞忙起身相迎,“康盟主大驾光临,戚某有失远迎,还望康盟主莫要怪罪。”
“本盟主这次是来替戚掌门贺寿的,这些虚礼大可不必。”康朋坤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饶有兴味地看向戚晋虹,“上次见到戚少侠还是在半年前,那时我托戚少侠帮忙清理豫州的匪患,戚少侠也是二话不说便清理得一干二净,没想到半年未见,戚少侠还是如此义薄云天。”
戚晋虹微微一笑,“康盟主谬赞了,换作是其他人也会如此行事。”
康朋坤但笑不语,他转向戚晋虹身边的连蓝,“想必这位就是连宫主吧?”
连蓝含笑道:“小女子见过康盟主。”
康朋坤点点头,“都说玉蟾宫主天姿国色,今日一见果然非寻常脂粉可比。”说到这,他揶揄道:“戚少侠一路走来有如此美人相伴,想来倒是有福了。”
连蓝进殿之时便已经摘下帷帽,露出一张白净的鹅蛋脸,柳眉淡描,唇若涂脂,梳随云髻,雾鬓云鬟,如月里嫦娥,此时双颊晕红,更添柔媚之色。
戚晋虹倒是大大方方地接了话,“连宫主是女中豪杰,能与她相知是戚某的福气。”
康朋坤朗声大笑,随意寻了张椅子坐下,“我可是听说了不少戚少侠与连宫主的故事,但那些毕竟都是道听途说,如今好不容易见了真人,你们可得同我好好说道说道。”
几人又在主殿里闲聊一阵,直到日薄西山,戚怀骞才派人将他们分别送去休息的地方。
七侠单独安排了一个院子,小弟子刚把人领到院门口,忽闻一道破空之声,他吓得跌倒在地上,那“暗器”便直冲后面的戚晋虹而去,戚晋虹淡定地抬剑截住,“暗器”在剑上转了两圈,又原路返回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长虹剑主这功夫见长啊。”
戚晋虹呛了回去,“青光剑主这偷袭人的功夫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几米开外站着一个穿着天青色锦袍的男子,墨发半挽,用一根碧玉簪固定,一双似醉非醉桃花眼,粗看时满眼深情,细看时却分明闪烁着狡黠之意,令人心醉神迷。
谢慕楚展开刚才被自己当作暗器的折扇轻摇,笑得没皮没脸,“我这还不是为了对付敌人嘛。谁不知你长虹剑主的武功天下无出其右,要是我连你都能偷袭得手,那这江湖上还有谁是我偷袭不了的?”
戚晋虹斜睨着他,似笑非笑,“所以你这是把我当练手的靶子咯?”
谢慕楚摸摸鼻子,这么说也没错。
“好了,你俩站在这门口拌什么嘴,还进不进去了?”连蓝好笑道,她扶起还瘫坐在地上的小弟子,“小兄弟没事吧?”
小弟子摆摆手,“没事没事,少侠和宫主要是没有别的事,小的就先回去了。”
“嗯,你去忙吧,辛苦了。”
小弟子向三人告了辞便一溜烟没了影。
连蓝看向谢慕楚,对方只无辜地耸耸肩。他笑嘻嘻地凑到连蓝跟前,“好久不见,阿蓝似乎又漂亮了一点。”
连蓝挑眉,“我怎么记得几天前才见过?”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他还想要再凑近一些,一把剑却突然横在胸前,戚晋虹不轻不重地瞥他一眼,拉着连蓝便进了院子。
谢慕楚轻啧一声,摇摇折扇,也跟了上去。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说大不大,但布置倒很别致,假山池塘一样不少,正对门一条小径过去有一座八角亭,亭中或坐或站着四人——
一人身披绛紫色罩衫,梳倭堕髻,粉颈溜肩,长眉细眼,此时一只手倚着围栏斜靠在鹅颈椅上,体态婀娜,似画中美人。
一人一身灰色道袍,一张稚气未消的娃娃脸,面庞清秀,嘴上叼着根木签,闭着眼,跷着二郎腿躺倒在长椅上。
一人穿着青灰布衣,袒着右半边肩,高鼻深目,方颌微须,抱着根水火棍倚在柱上,正痴痴地望着对面的紫衣美人。
一人身穿月白长衫,头顶缁布冠,眉如墨画,书生白面,身形略显单薄,气质温文儒雅,独坐于亭中石桌前手谈。
连蓝颇为感慨,这还是他们七侠铲除魔教以来第一次这么整整齐齐地聚在一起。正想要说些什么,便听见一道调侃的声音,“光天化日之下就卿卿我我的,这是当我们不存在?”
连蓝闻言忙挣脱戚晋虹的手,向紫衣女子嗔道:“秋燕,怎么连你也来笑话我了?”
聂秋燕轻笑,“我可不敢,长虹剑的滋味不是谁都能消受得起的。”
连蓝挨着她坐下,“你客栈的生意可好?几次邀你去玉蟾宫,你都推脱说客栈里忙,怎么有雷冀帮忙都忙不过来?”
聂秋燕撇撇嘴,“他能帮上什么忙?”
“媳妇儿,你这话可不对了,俺能端盘子洗盘子,还能帮你收拾那些找碴的,怎么就帮不上忙呢?”对面的雷冀急了。
聂秋燕睨他一眼,“谁是你媳妇?”
雷冀立马闭嘴,活脱脱一个惧内的主。
戚晋虹走到石桌前,看着下了一半的棋盘,奇道:“你怎么一个人下起棋来了?”
“本来是两个人的。”齐修年在棋盘上下了一子,“结果某人听见你们来了,扔下棋子就把我一个孤家寡人丢在这儿了。”
谢慕楚优哉游哉地在他对面坐下,“到底谁是孤家寡人?你孩子都快抱俩了还是孤家寡人,那我就是千古第一孤家寡人。”
“孩子?”连蓝问,“婉清姐又有喜了?”
谢慕楚哂笑,“是啊,不信你问窦一,咱们旋风剑主可是效率奇高。”
窦一咂摸着木签上炙肉的余味,漫不经心地开口,“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不过齐夫人身体底子薄,还是不要太折腾的好。”
齐修年轻咳,谢慕楚笑得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