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姜窖
三日后,诸葛亮随陈淑去了陈氏在下邳的姜窖。
窖在沂水畔一座荒废的河伯祠下。推开腐朽的木门,霉味与姜香扑鼻而来。窖很深,石阶蜿蜒向下,壁上每隔十步嵌一枚萤石,泛着幽绿的、鬼火般的光。陈淑提着绢灯走在前面,灯影在窖壁上晃动,映出两侧堆积如山的姜块——那是陈家三代人的窖藏。
“父亲说,姜是地脉结出的精魄。”陈淑的声音在窖中回荡,带着水汽的回音,“东海盐碱地的姜烈,可驱海上瘴气;云台山铁姜辛窜,能破瘀血;而我们沂泗水姜……”她停在一处特别干燥的窖室前,推开木栅。
室内无姜,只有满墙的竹简。
“这是徐州七郡四十三县的‘姜脉图’。”陈淑点亮壁灯。火光中,诸葛亮看见竹简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某年某地,姜瘟流行,陈家开窖放姜,救活多少农户;某处河堤溃决,陈家以姜易粮,赈济多少灾民。
其中一卷格外古旧,简牍已呈深褐色,记载着中平五年(188年)的事:“下邳大疫,陈氏开窖,取窖藏十五年水姜三千斤,合药施救。彭城曹氏、琅琊诸葛氏、东海糜氏皆遣人助之。疫平,四姓盟于沂水,誓守徐土。”
“那年你六岁,该是记得的。”陈淑轻声道。
诸葛亮记得。那年徐州死了三成人,尸首多得来不及埋,就在城外堆成柴堆焚化。黑烟蔽日,焦臭月余不散。是陈登带人挨家送药,药汤里水姜的辛辣,混着死亡的气息,成了他童年最深的记忆。
“刘备知道这姜窖吗?”他问。
陈淑摇头,又点头:“他知道陈家有姜窖,但不知在何处,也不知……”她抚过那些竹简,“也不知姜窖里藏的,不止是姜。”
她推开窖室最深处一道暗门。门内无光,但诸葛亮嗅到了——铁锈味、皮革味、还有男人身上特有的汗与血混合的气息。
黑暗中,响起压抑的咳嗽声。
三、姜兵
火把照亮暗室时,诸葛亮看见了七个男人。
他们靠坐在墙边,人人带伤。最重的一个,左肩裹着麻布,布已被血浸透成黑褐色。他们的甲胄堆在角落——是丹阳兵的制式皮甲,但护心镜已被撬掉,甲上所有标识身份的纹样都被利器刮去,只剩一片斑驳。
“曹豹将军的旧部。”陈淑简短地说,从怀中取出水姜。她将姜捣碎,混着金疮药敷在伤者创口。姜汁渗入皮肉,伤者浑身一颤,牙关紧咬,却没哼一声。
“那日移防途中遇伏,是刘备的人。”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我们三十兄弟,只逃出七个。曹将军他……”他哽住,从怀里摸出半截断矛,矛杆上刻着幽州军的花押。
诸葛亮接过断矛。矛是制式军械,但断口整齐——是被重斧劈断的。而刘备的幽州亲卫,确有五十人持双手重斧,专破甲。
“你们如何找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