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经筵
腊月十六日,徐州刺史府,开经筵。
这是刘备谋主孙乾的提议:“昔日光武聚河内士族论经,遂定关中之基。”然而受邀名册上,本土世族仅陈登、糜竺在列,余者尽是随军而来的青冀文士。
诸葛亮以“琅琊诸葛氏末学”之名混入席末。他看见:
刘备端坐主位,身后屏风绘着幽州风雪图;
刘琰讲解《春秋》“大一统”时,特意强调“齐桓晋文虽非姬姓,亦得专征伐”;
陈登始终垂目斟酒,其座旁设一空席,置银箸玉碗——那是给禁足女儿的虚位;
当孙乾高唱“今有明主跨州连率,当续《公羊》改制新篇”时,堂外忽然传来筑声。
悲怆的十三弦,奏唱的是《睢水旧谣》。
满堂哗然中,诸葛亮悄悄退出。循声至后园假山,见一袭素襦跪坐雪地弹筑的,正是陈淑。
“你疯了?”少年夺下筑杖,“刘琰正寻把柄削陈家兵权!”
陈淑抬头,眼中映着宴堂灯火:“孔明哥哥,你听见他们如何曲解经义了吗?‘徐州旧族多附逆吕布’——我父当年助刘备入主徐州时,这些幽州人还在袁绍帐下骂他是‘织席贩履辈’呢。”
假山后传来脚步。二人急避入山洞,见田豫率两亲兵提灯经过,那幽州将领的甲胄上,竟用朱砂绘着乌桓萨满图腾。
“使君有令,”田豫对阴影中现身的老卒道,“三更拆诸葛别院西墙,取其梁木为营门。”
三、凿壁
子时,诸葛亮立在别院书阁顶层。
他看着兵士如蚁群啃噬百年老宅。祖父栽的汉柏倒了,父亲藏书的“琅嬛阁”梁柱被拴上马匹。雪地上,兄长诸葛瑾正与田豫对峙:
“此梁有孝桓帝时琅琊相题记!”
“刘使君说,天下物皆属汉室。”田豫的幽州口音生硬如铁。
轰然巨响中,诸葛亮怀中的《河图括地象》震落在地。竹简散开处,露出夹层中另一份绢图——那是陈登去年密授他的《徐州山川兵要图》,详载各处隘口、盐铁、粮道。
少年忽然蹲身,就着远处火光,在图背疾书。
五更时分,他将重新装订的竹简呈给田豫:“家传谶纬,或可助使君观天命。”
田豫狐疑展开,只见《河图》正文侧,多了密密麻麻朱批。在“邾城有赤气”句旁,小楷注曰:“按,邾城即彭城古称。今岁星守房,赤气现于刘氏据徐之年,恰应火德之兆。”
“这是……”
“幽州刘使君名备,字玄德。”少年声音清朗,“玄为水德,然则‘备’者,兼备也。昔高祖斩白蛇,赤帝子代白帝子,今使君得徐州,岂非火代土之征?”
田豫瞳孔骤缩。他紧盯批注最末行:
“又及,谶云‘代汉者当涂高’,‘涂’通‘途’,途高者,道也。使君字玄德,玄德者,幽邃之德,大道之始。若顺天应人,当自徐州始革汉制——此《春秋》所以新王之法也。”
毕竟下回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