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土青萍
汉兴平二年冬,徐州彭城覆着异样的雪。刺史府檐角悬冰如剑,阶下却跪着三十余名葛巾白袍的士人——徐州诸葛氏、糜氏、曹氏等大族耆老,额触玄冰,脊背在朔风中凝成倔强的弧度。
“使君!”为首老者声裂寒空,“刘玄德!你以幽燕客军据我徐土,引冀州豺狼为盟,毁高祖‘非刘不王’之制,此谓叛汉!”
府门轰然洞开。
刘备身披旧裘走出,身侧立着两人:左为幽州骁将田豫,面上刺青犹带塞外风霜;右为经学名士刘琰,怀中抱着的《公羊传》比腰间剑更贴近胸膛。
“诸葛公。”刘备俯身欲扶,老者袖中忽露寒光。
“当心!”银甲小将从廊下扑来。
叮然脆响,匕首在刘备胸前三分处被剑鞘格开。诸葛亮松开震麻的虎口,看着跌坐雪中的族叔公,听见自己十四岁的心跳如战鼓般撞着肋骨。
一、冰刃
刺杀事件七日后,下邳城西的诸葛别院如同孤岛。
“孔明,收拾书卷。”兄长诸葛瑾在昏暗堂中捆扎竹简,“广陵太守陈登昨日传讯,说徐州牧已下令清查‘不轨士族’的田亩僮仆。”
少年握紧手中的《河图括地象》:“我们去陈叔父处?”
“陈元龙自身难保。”诸葛瑾苦笑,“他那女儿陈淑,三日前因在诗会赋‘旧时王谢’之句,被刘琰指为影射刘备出身,现禁足府中。”
诸葛亮忽然起身。他推开后窗,风雪灌进来,院墙外隐约可见游徼巡哨的玄甲。更远处,彭城方向有火光映亮夜空——那是刘备为幽州将士新建的营垒,每日拆毁旧庙取材。
“我不走。”
“你说什么?”
少年解开额上尚未加冠的束发带,任黑发披散肩头:“《太公阴谋》有云:‘敌已踞堂,当凿墙为眼’。我要看看,这位刘使君究竟要带徐州去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