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本地特色,熏鱼。”张海侠给叶五枝热情推荐。两人见面后,找了个小餐馆坐下聊天。
叶五枝夹起鱼块咬了一口,甜的,还是冷菜,味道还行,就是这么吃怪怪的。
叶五枝:“说起来,我前段时间才见到过海盐,现在就见到你了,我们也好多年没见了吧。”
张海侠笑着拿起一壶酒,“喝吗?”
叶五枝把碗推过去,“你说呢?”
张海侠:“是好久没见了,没想到还没戒酒呢。”
叶五枝:“酒是没戒掉,但是现在也不会毫无节制的喝了。以前喜欢喝完飘飘然的感觉。现在发现心里有事,就是喝酒也忘不了这些事情。”
张海侠:“累吗?”
叶五枝:“工作哪有不累的,你上班累吗?”
张海侠哈哈笑了出来:“也是,我这问的,谁上班不累。吃菜吃菜。”
叶五枝端起碗将酒一口闷下去,“好酒!”
张海侠又给叶五枝满上。
张海侠:“上次分开后我一直想找机会让你和我干娘见一面的。可惜时局动荡,我给你和海娇的信一直只能寄到厦门,给你送信的中间人也不见我,我也不好直接查人家。没想到前段时间你和海楼碰上了。我也算是有你现在的消息了。”
叶五枝拿起酒壶给张海侠倒酒:“没事,我们都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海娇一直想你和海楼,我当初去黄埔的时候给她安排了寄宿学校,你哪些信都是从厦城直接寄到她哪里的。我这次来上海还没和她通话,等会和我一起回去,跟你干女儿聊聊。”
张海侠端起碗跟叶五枝碰了一下,“好,我们好好聊聊。”
这次遇到叶五枝也是意外之喜,张海侠来上海也是有任务的,叶五枝的身份后来张海侠从张海琪那里知道了,误入的异界人。长久呆在这个世界,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张海侠把叶五枝当朋友,自然是担心叶五枝的。他查询了档案馆里所有关于异界的资料,发现每逢乱世,或者说民不聊生的时期,总会有异界人出现,她们有点参与朝代更替,有的躲避战乱。
但不可避免的她们都活不到寿终正寝。
不管是死于人为还是意外,没有一个是寿终正寝的。
张海琪说这是因为她们不是本世界的人,世界不接受她们,乱世时世界意识腾不出手解决她们,等安定了自然要处理她们。
干娘还说,叶五枝刚来这个世界时,档案馆就发现她了,不过当时腾不出人手处理,后来档案馆出生,就失去了叶五枝的踪迹。没想到她后来会和张海楼和张海侠成为朋友。
张海侠问干娘,遇到异界人怎么处理?他不想对好朋友拔刀相对。
好在,张海琪告诉他,一般遇到作乱滥杀无辜的异界人,直接就地解决,遇到安稳生活的异界人,送她们回家,但是怎么送回去,是由张家族长张起灵来操作的。
得到了这个回答,张海侠松了口气。如今他来到上海,就是来确定叶五枝的意愿。
张海侠也希望叶五枝能留下,张家有很多奇人异事,多她一个不多,而张家人也没几个善终的。叶五枝是他难得交心的朋友,虽然她有时候过于实诚,过于没眼色,喝酒赌钱看黄书,但她是个好女孩,是他和张海楼困难时期唯一的慰籍。
如果叶五枝决定回去,张海侠也只能扯着笑容欢送她回家,叶五枝在那边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张海侠听她聊起过,那是真正的生死之交。梦三息和岩四方,奇怪的名字和叶五枝一样奇怪。
但是能和叶五枝做朋友,一定是有趣的人。
张海侠酸酸的想着,我的朋友有比我还要好的朋友,而且我还是那个后来者。要是张海楼来了,必定是死皮赖脸满地打滚要求叶五枝说谁是她最好的朋友。
不过,张海侠预判了这个场景,直接请缨来上海,都是朋友,好歹给叶五枝留下点稳重的印象。
两个人吃吃喝喝,没一会儿酒就喝完了。买完单后,两人起身往叶五枝的落脚地走去。
张海侠本来打算和张海娇通完电话就和叶五枝谈一谈回家的事情,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叶五枝临时有事,昨天接她来上海的小李提前过来,要带她出去办事。
叶五枝只能匆忙离开,给张海侠留个电话,说是后面再联系。
张海侠没不急,因为他在上海开了家书店,本身就是长期任务。和叶五枝能多点相处时间他也很乐意。
而这边的叶五枝,由小李带着去见了一个联络人。
小李的车子在上海老城区的弄堂口停下,石板路被连日的雨水浸得发亮,墙根爬着暗绿青苔。两侧石库门房子层层叠叠,窗沿挂着晾衣竹竿,随风晃着几件旧布衫,远处隐约传来卖馄饨的梆子声。
“里面就是联络人,我不便跟着进去,半个时辰之后我在弄堂口等你。”小李熄了火,低声叮嘱,指尖不自觉摩挲腰间藏着的短枪,“时局乱,留心身后,别跟陌生人搭话。”
叶五枝沉默的点头,打开车门,悄无声息的飘进了里面。
联络人姓陈,叶五枝进来后,陈同志左右看了看才关上门。
陈同志关好门,直接开口:“赵同志已经按组织流程上报,你的调令已经归档。这次调你来上海,正式任务是组建并训练工人纠察队。”
叶五枝:“嗯,具体怎么安排。”
“沪西好几家纱厂、铁厂,不少工人参加过罢工,有胆子,但没人懂打仗。”陈同志压低声音,“不能公开拉队伍练兵,借夜校、工友互助做掩护,挑选骨干,教队列、巷战、隐蔽突围。等时机成熟,纠察队要接管街区,保护工友。”
叶五枝点头:“那武器储备情况怎么样?”
“不多,只有几把旧短枪,其余只能先用棍棒。组织正在筹措,三天后子夜,一批军阀走私军械会从码头入境,如果能拦截下来,就能补上武器缺口。”
叶五枝心里一动,想到张海侠。张海侠这次好像就是在码头一带活动。
叶五枝思绪翻转,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训练相关事务由我全权负责?”
“骨干训练、人员调度归你,区委不插手训练内部事务。”陈同志顿了顿,提醒一句,“还有一事,最近上海有一伙来历古怪的人,常在旧书店、码头打转,不掺和劳资斗争与党派事务,专门查一些奇闻旧事,底细不明。尽量避开,不要主动接触,避免发生冲突。”
叶五枝点头:“好,我会小心的。”
“你的公开身份是外来务工人员,平时不要太过显眼。训练拆分小队,轮换地点,不固定一处。所有纸质联络信息看完必须销毁,由小李单线传递消息。一旦暴露,立刻转移到备用藏身点。”陈同志把一张折好的小纸片推过去,“上面是骨干名单和联络暗语,背完销毁。”
叶五枝拿起纸片快速扫过。
“还有别的要求吗?”
“一点,”陈同志看着她,“工人不是正规士兵,不能直接照搬黄埔那套严苛训法。很多人家里有老小,要讲纪律,但不能硬压,优先教自保。”
“我明白。”叶五枝收好纸片,“明天我就去各个工厂摸底,筛选骨干。”
“好。时间不早,你先走,我隔一刻钟再离开。弄堂里留意身后有没有尾巴。”
叶五枝起身出门,回到车上。小李转头:“谈完了?回住处?”
“回住处。”叶五枝靠在座椅上暗自盘算。
码头截军火,张家在附近活动。张海侠还等着和她谈话。两件事撞在一起,迟早会碰面。
小李发动车子:“接下来安排去沪西工厂?”
“明天去。”叶五枝道,“另外,帮我盯紧码头那批走私军火的动向,还有旧书店的人...算了,这个事我来安排。”
车子稳稳停在住处楼下。
叶五枝上楼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方才张海侠坐过的位置干干净净,人已经先走了。
叶五枝没半点犹豫,转身就下楼。
她向来不喜欢把疑问留到第二天,朋友之间,有事就当面说清楚,没必要藏着掖着互相猜。
叶五枝转身下楼,对小李道:“不用跟着我,你先回去待命。今晚不用值守。”
小李愣了下:“这么晚了您去哪?”
“去一趟四马路。”
夜色裹着上海,街灯昏黄,行人稀疏。叶五枝脚步很快,直奔白天那家海鲜书店。
书店木门已经半掩,铺面静下来,只有屋内一盏灯亮着,微光从门缝漏出来。
叶五枝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片刻后门拉开。
张海侠看见夜色里的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浮起温和的笑:“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刚去办事了?”
叶五枝直接推门走进店内。书架林立,四下安静。她转过身,直面张海侠,没有多余铺垫。
“海侠,你来上海的任务是什么?”
张海侠望着她沉静直接的眼神,顿了顿,低笑出声,语气带着感慨:“你真是一点没变。别人遇事都绕弯试探,就你这么坦荡,有疑问便当面问。”
叶五枝认真的看着张海侠的眼睛: “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有疑问就要说出口。”
张海侠:“一定要知道?”
叶五枝:“我想知道。”
张海侠收敛笑意,靠在柜台边,不再含糊。
“行,档案馆派我过来查一桩怪事,目标就在码头。最近有一批货物带着异常能量泄露,沾染上的人,短时间内会变得力大无穷,但撑不过七天就会迅速衰败,最后内脏空洞,死得蹊跷。”
叶五枝眉头微蹙:“码头那批走私军火?”
张海侠眉梢一挑:“看来你也盯着这批货。”
“组织调令下来,我在上海负责训练工人纠察队。三天后的子夜,我们要截下这批军火补充装备。”叶五枝坦然开口,“我刚得知这批货就在码头,没想到你们查的怪事,也跟它绑在一起。”
张海侠缓缓开口:“我们不管军阀、不管工人武装的争斗。档案馆只查异常现象。这批货里藏着的不是普通军械,那股诡异能量才是我的目标。只要能把能量源头控制住,这批军火最后落到谁手里,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叶五枝听懂了。
他不会刻意阻拦截货行动,但不会放任那股害人的诡异能量扩散。
“也就是说,我们不算对手。”叶五枝说道。
“暂时不算。”张海侠看着她,“但你要当心。一旦行动的时候,有人触碰到那股能量,后果谁都担不住。沾染上的人,死状极惨。”
叶五枝记下这点,心里掂量着行动的风险。原本只以为是普通截获军火,现在多了一层未知的危险。
“我知道了。”她抬眼看向张海侠,“好朋友,不耽误我的行动我一切配合你。”
张海侠笑了笑:“好,就等你这句话呢。”
他顿了顿,看着叶五枝:“话说回来,你这次来上海,往后打算长久留在这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