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声在耳边轰鸣。夏樱樱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她在哪里?”
“南滨市第三人民医院,肿瘤科307病房。”陈律师说,“如果您愿意见她,请尽快。医生说她可能撑不过一周了。”
电话挂断。夏樱樱坐在礁石上,很久没动。
生母。那个给了她生命又放弃她的人。那个她只在模糊的照片里见过的女人。
要去见吗?见了说什么?问为什么抛弃自己?还是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凉意。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去。无论如何,要去。不是为了原谅,不是为了相认,只是为了……了结。
有些故事,需要亲眼看到结局。
她走出海滩,拦了辆出租车。
“去第三人民医院。”
车子汇入车流。夏樱樱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出奇地平静。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无论结局如何。
就像这海浪,无论拍打多少次礁石,都不会停歇。
因为生命,本身就是一场不停息的潮汐。
第五十五章 血脉与和解
南滨市第三人民医院肿瘤科走廊弥漫着消毒水与疾病特有的衰败气息。夏樱樱站在307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推开。
透过门上的小窗,她看见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女人,侧脸对着窗外。阳光照在那张蜡黄的脸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五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像七十岁。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而费力。
陈律师站在她身后,轻声说:“刘女士清醒的时间不多,每天大概两三个小时。医生说她的肝功能已经衰竭,剩下的日子要用小时计算了。”
夏樱樱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里有三张床,另外两张空着。窗台上摆着一盆蔫了的绿萝,叶子边缘枯黄卷曲。空气凝滞,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和氧气机沉闷的嘶嘶声。
刘翠花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缓慢地转过头。她的眼睛浑浊,但在看到夏樱樱的瞬间,有光闪了一下。
“你……”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是……樱樱?”
夏樱樱走近几步,停在病床前。她从随身包里取出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年轻的刘翠花抱着婴儿,眼神怯生生地看着镜头。
“陈律师说,您想见我。”
刘翠花的视线在夏樱樱脸上和照片之间来回移动,泪水突然涌出。她颤抖着伸出手,想碰触夏樱樱,但中途又缩了回去,像是怕弄脏了什么。
“像……”她喃喃道,“你长得像你外婆……眼睛,鼻子,都像……”
夏樱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包放在膝上。她以为自己会愤怒,会质问,会哭泣,但真正面对这个生命垂危的女人时,心里只有一片空旷的平静。
“陈律师说您有话要告诉我。”
刘翠花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护士进来帮她垫高枕头。等护士离开,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气。
“二十五年前……我十九岁,在县城纺织厂打工……认识了一个男人,他说是从大城市来的采购员,会说普通话,穿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过时间看到了过去。
“他对我好,给我买雪花膏,带我下馆子,说会带我去大城市……我信了。后来我怀孕了,他说回去跟父母说,就回来娶我。我等了三个月,肚子大了,厂里开除了我……他再也没回来。”
夏樱樱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上的纽扣。
“我家里穷,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哥哥。嫂子说未婚先孕丢人,要我把孩子打掉……我去了医院,躺在手术台上,听见护士说都四个月了,造孽啊……我爬起来跑了。”
刘翠花咳嗽起来,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夏樱樱起身倒了杯水,用棉签蘸湿她的嘴唇。
“谢谢……”刘翠花缓过气来,继续说,“我躲到乡下表姐家,生下你。是个女孩,六斤二两,哭声响亮……我想养你,真的想。但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表姐家也穷,还有三个孩子……”
她的眼泪不停地流:“满月那天,表姐说城里有一对夫妻想要孩子,都是老师,有文化,家境好。她让我去看看……我去了,看见你爸妈,夏老师和李老师,他们看着你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渴望。李老师当时就哭了,说‘这就是我们的女儿’。”
夏樱樱的喉咙发紧。她想起养母李娟讲起领养她的那天,也是同样的描述——“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女儿。”
“我把你给他们……不是不要你,是给不起你更好的生活。”刘翠花的声音越来越弱,“他们给了我五百块钱,我没要。只求他们一件事……别告诉你你是抱养的,让你一辈子都当他们的亲女儿。”
监护仪发出警报,心率过快。护士冲进来检查,让夏樱樱先出去。
站在走廊里,夏樱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真相并不复杂,就是一个贫穷少女被欺骗、被抛弃的老套故事。没有戏剧性的转折,没有隐藏的秘密,只有生活最原始的残酷。
陈律师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她这才发现自己在哭。
“刘女士这些年一直在南滨打工,没有再婚,也没有其他孩子。”陈律师低声说,“三年前查出肝硬化,今年转成肝癌。她一直想找你,但不敢打扰你的生活。直到上个月医生说她时间不多了,她才委托我……她说,不求你原谅,只想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
夏樱樱擦干眼泪:“那个男人……我的生父,有消息吗?”
“刘女士说她后来托人打听过,那人根本不是什么采购员,是个到处骗女人的混混,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生父是个影子,从未存在过。夏樱樱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解脱——至少,她不需要面对另一个复杂的关系。
护士出来说病人稳定了,可以再进去十分钟。
夏樱樱重新走进病房。刘翠花看起来更虚弱了,但眼神清亮了一些。
“樱樱……”她轻声说,“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夏樱樱在椅子上坐下,“有一份喜欢的工作,有爱我的父母,有……在乎我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刘翠花重复着,像是终于放下心来,“你妈妈,李老师,她对你好吗?”
“她是我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刘翠花笑了,那笑容在病容衬托下有种奇异的美:“我知道她会是……那天在医院,她抱着你,给你唱歌,唱《小星星》……你就不哭了,睁着眼睛看她。我就知道,我没选错。”
她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了血丝。护士准备进来,但刘翠花摆手示意不要紧。
“樱樱,我快不行了……我死后,你不用管我,火化了撒海里就行。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值得记住的,除了生了你。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别说了。”夏樱樱握住她枯瘦的手。那只手冰冷,皮肤薄得像纸,能感觉到骨头嶙峋的轮廓,“您给了我生命,这就是最大的礼物。至于后面的人生……您不用道歉,那是我自己的路。”
刘翠花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很久很久,她轻声说:“你能……叫我一声妈妈吗?就一声。”
夏樱樱张开嘴,那个词在喉咙里翻滚。她想起李娟的脸,想起二十五年来的每一天——早晨的豆浆油条,下雨天送到学校的伞,高考前熬夜陪读的黑眼圈,第一次发表漫画时比自己还高兴的泪水。
然后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给了她生命又放弃她的女人,这个在生命尽头只想听一声“妈妈”的女人。
“妈。”她终于说出口,声音很轻,但清晰。
刘翠花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渗进鬓边的白发里。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然后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夏樱樱松开手,给她掖好被角,轻轻走出病房。
走廊里阳光正好,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晒太阳的病人和家属,看着更远处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生与死,得到与失去,爱与遗憾……人生就是这样一场复杂的交织。她没有原谅,因为没有什么需要原谅的;她也没有恨,因为恨太沉重。
她只是理解了一—理解了一个十九岁女孩的绝望,理解了一个母亲不得已的选择,理解了一生背负愧疚的重量。
手机震动,是肖航发来的每日消息:“今天去办了签证,下个月走。樱樱,南滨今天天气好吗?我这里下雨了,有点冷。想你。”
夏樱樱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掉下来。这次不是悲伤,是感动——在世界的另一端,有个人每天都在想念她。
她打字回复:“这里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肖航,我见到我生母了。她快不行了,但走得很平静。我也……很平静。”
发送。
几乎是立刻,肖航的电话打了过来。
“樱樱?”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激动,“你终于回我消息了。”
“嗯。”夏樱樱走到楼梯间,这里安静些,“肖航,谢谢你每天都给我发消息。我一直都看,只是……不知道怎么回。”
“你还好吗?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夏樱樱靠在墙上,“我能处理好。肖航,你说得对,事情会过去的。我现在……真的相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肖航说:“樱樱,我下个月十五号去美国,进修半年。走之前……我能见你一面吗?就一面,什么都不说,就看看你。”
夏樱樱闭上眼睛。她想象肖航的脸,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他认真说话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他睡着时孩子般的睡颜。
“好。”她听见自己说,“你走之前,我们见一面。”
“真的?”肖航的声音亮起来,“在哪里?什么时候?”
“南滨。你走前一周吧,具体时间再定。”
“好,好,我等你消息。”肖航顿了顿,“樱樱,我一直爱你,从来没有变过。”
“我知道。”夏樱樱轻声说,“我也……从来没有停止爱你。”
挂断电话,她在楼梯间里坐了很久。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生活还在继续,痛苦会过去,伤口会愈合,爱会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她站起来,走回病房。刘翠花还在睡,呼吸平稳。夏樱樱在床边坐下,拿出素描本和铅笔。
她开始画画。画病床上的女人,画她枯瘦的手,画她沉睡的脸,画阳光在她白发上跳跃的光点。
画生命最后的宁静。
同一时间,北方城市,肖振华的办公室。
王林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对面那个和肖航有五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肖振华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建筑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全景,像一幅巨大的、会流动的画。
“王先生,你很有胆量。”肖振华慢条斯理地泡着茶,“敢一个人来找我,还带着……那样的信息。”
“我是来谈交易的,不是来挑衅的。”王林接过茶杯,没喝,“肖总,您儿子的事已经解决了,他答应去美国半年,不再公开和夏樱樱的联系。您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您收手。”王林放下茶杯,“放过夏樱樱和她的家人,也放过美男出租屋。作为交换,您在海外的那个家庭,会永远是个秘密。”
肖振华的眼神锐利起来:“你在威胁我?”
“不,是提醒。”王林迎上他的目光,“肖总,我查过您那孩子的情况——八岁,男孩,先天性心脏病,去年刚做完第二次手术。您每个月都通过信托基金给他们母子汇款,但从不亲自出现。为什么?因为您现在的妻子和商业伙伴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对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肖振华盯着王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内心波动的表现。
“你想要什么?”他最终问。
“我刚才说了——收手。”王林说,“夏樱樱已经离开了肖航,她父亲也复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至于美男出租屋,那是肖航的心血,也是我的事业。我希望它能继续做下去。”
“如果我说不呢?”
王林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那我就只好把我知道的信息,匿名发给您太太、您公司的几个大股东,还有……您在海外的商业伙伴。肖总,您知道吗?您那个孩子的母亲,去年注册了一家小公司,接的几单生意都来自您的关联企业。如果深挖下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肖振华靠回椅背,闭着眼睛。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他的王国,他花了三十年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而那个远在海外的孩子,是他唯一的软肋,是完美版图上的一道裂痕。
“王林,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肖振华睁开眼睛,“因为你太像我年轻的时候——不择手段,不留余地。但你要明白,这样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我知道。”王林站起来,“但至少,我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肖总,您的选择?”
长久的沉默。然后肖振华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走吧。只要肖航按约定去美国,不再和那个女孩公开联系,我不会再做什么。至于美男出租屋……一个小项目而已,我没兴趣。”
“谢谢。”王林点头,“那么,我们达成共识了。顺便说一句——您那个孩子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不错。祝他健康成长。”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肖振华叫住他。
“王林,你父亲是王建国吧?宏达集团的。”
王林身体一僵,没回头。
“我认识他。”肖振华的声音里有一丝古怪的笑意,“很多年前,我们一起做过项目。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认你吗?”
“我不需要知道。”
“不,你需要。”肖振华站起来,走到窗前,“因为你母亲离开他的方式,和你今天威胁我的方式,如出一辙。她用他的秘密逼他签字离婚,拿走了他一半身家。王建国最恨被人威胁,尤其是被亲人威胁。所以无论你多优秀,他都不会认你——你身上有你母亲的影子。”
王林的手指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肖总,我的家事不劳您费心。”
“我只是告诉你一个道理——手段可以赢一时,赢不了一世。总有一天,你会遇到比你更狠的人。”肖振华转过身,“不过……看在你今天没有真的伤害我儿子的份上,我给你一句忠告:离开美男出租屋,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你父亲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真的忘记今天的事。只有离开,你才有活路。”
王林拉开门:“我的路,我自己走。”
他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金属门合上,倒映出他苍白的脸。肖振华的话像毒蛇,钻进他心里最深的伤口。
电梯一路向下,失重感让人眩晕。王林闭上眼睛,想起母亲离开那天的情景——她拖着一个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他追出去,喊“妈妈”,她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至今记得:冰冷,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然后她上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王林走出去,阳光刺眼。他戴上墨镜,快步走向停车场。
手机响了,是李梨。
“林哥,你在哪?公益项目的二期活动需要你签字确认。”
“我在外面,马上回去。”王林发动车子,“李梨,如果……如果我离开一段时间,美男出租屋你能帮忙看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要去哪?”
“还没决定。只是……可能需要出去走走。”
“因为肖航父亲的事?”
“一部分。”王林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李梨,你说得对,有些事需要时间才能真正过去。也许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李梨的声音很轻:“林哥,不管你去哪,记得……保重。”
“你也是。”
挂断电话,王林看着手机屏幕上李梨的号码。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终只是删除了输入框里的文字。
有些话,不说出来比较好。
就像有些伤口,不碰触才能愈合。
车子缓缓前行,融入这座城市的血脉。王林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刚回国时,他站在这个陌生城市的街头,口袋里只有母亲留下的一点钱,心里充满对这个世界的恨意。
然后他遇到了肖航,一起创办了美男出租屋。遇到了李梨,遇到了很多人。
恨意渐渐淡了,生活渐渐有了颜色。
也许这就够了。不是所有的故事都需要圆满结局,不是所有的遗憾都能弥补。
但至少,他曾经试图改变,曾经试图保护一些东西,曾经试图……成为一个好人。
这就够了。
三天后,南滨市殡仪馆。
夏樱樱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连衣裙,站在告别厅外。来的人很少——陈律师,两个刘翠花生前工友,还有她自己。
仪式很简单,没有悼词,没有哀乐,只有遗体告别。夏樱樱走到棺椁前,看着里面那个已经化妆但依然瘦骨嶙峋的女人。
她放了一朵白菊在棺木里,轻声说:“走好。”
火化,领骨灰,一切都处理得很快。下午,夏樱樱抱着骨灰盒来到海边。她租了一条小船,划到离岸稍远的地方,打开盒子,将骨灰撒入海中。
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落进深蓝色的海水里,很快消失不见。
“去吧。”夏樱樱对着海风说,“下辈子,投个好人家,过轻松一点的人生。”
海浪轻轻拍打船身,像温柔的回应。
划回岸边,夏樱樱把空盒子交给陈律师处理。她独自沿着海岸线走,一直走到夕阳西下。
手机响了,是肖航。
“樱樱,今天怎么样?”
“都处理好了。”夏樱樱坐在沙滩上,“我把她的骨灰撒海里了。她说她喜欢海。”
“你还好吗?”
“嗯。”夏樱樱看着海平面上渐渐沉没的太阳,“肖航,我想明白了——血缘很重要,但爱更重要。我爸妈爱我,那是真实的。你爱我,那也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电话那头,肖航的声音有些哽咽:“樱樱,我下周五到南滨。见一面,好吗?”
“好。”夏樱樱说,“我在海边等你。”
夕阳完全沉没,天空从橘红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亮起来。夏樱樱抬头看天,想起小时候养父教她认星星的情景。
“那是北斗七星,像勺子一样。”
“那是北极星,永远在北方。”
“迷路的时候,就找北极星,它会带你回家。”
她没有迷路。她知道家在哪里——在心里,在爱里,在那些无论相隔多远都不会消失的牵挂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梨。
“樱樱姐,王林要走了。去国外,可能很久不回来。他让我跟你说一声……还有,他说对不起,之前的事没能帮上更多忙。”
夏樱樱握紧手机:“他什么时候走?”
“下周的机票。具体时间他没说,可能……不想让人送吧。”
“李梨,你呢?你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我很好。公益项目很顺利,我也在学设计,想以后做自己的服装品牌。樱樱姐,你知道吗?我现在终于觉得,我是李梨了。不是李离,也不是别的什么人,就是我自己。”
“真好。”夏樱樱真心为她高兴,“李梨,要幸福。”
“你也是。”
挂了电话,夏樱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夜晚的海风有点凉,她裹紧外套,往回走。
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人走,但并不孤独。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的不同角落,有人爱着她,有人想念着她,有人等着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