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各自为战
王林的黑色越野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行。肖航坐在副驾驶座,侧脸看着窗外。街景一幕幕后退——遛狗的老人,等公交的学生,匆匆赶路的上班族,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平凡得近乎残酷的生活图景,提醒他世界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痛苦而停止转动。
“你爸那个私生子的事,”王林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昨晚试探了一下,他反应很大。但我没摊牌,只说我知道他有些‘不想公开的家事’。”
肖航转过头:“你威胁他?”
“谈判。”王林纠正,“他那种人,尊重实力,看不起哀求。你越弱,他越要踩你;你越强硬,他越可能让步。肖航,等会儿见律师和公司代表,你得拿出同样的态度——不是求他们放过你,是告诉他们,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王林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肖航:“看看这个,我找人做的背调。你公司那几个高层,每人都有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肖航翻开文件。第一页是公司副总李宏志的资料——四十五岁,离异,有个儿子在国外读书。看起来很干净,但后面附了几张照片:李宏志和几个年轻男女在夜店,动作暧昧;另一张是他从某高档小区出来,搂着个明显不是他妻子的女人。
“这能说明什么?”肖航皱眉。
“说明每个人都有软肋。”王林说,“李宏志正在争取董事会席位,形象很重要。如果他婚外情的照片流出去,别说升职,现在的位子都难保。”
后面几页是其他高层的资料,各有各的把柄:财务总监有偷税漏税嫌疑,市场总监的侄子开的公司和公司有利益输送,连王建国自己,早年创业时也用过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你怎么弄到这些的?”肖航合上文件,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肮脏,但有效。
“这些年积累的人脉。”王林淡淡地说,“美男出租屋的客户里,有记者,有侦探,有黑客,有律师。钱到位,信息就到位。肖航,我不是教你做坏人,是告诉你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要么你遵守规则被别人玩死,要么你了解规则保护自己。”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这些东西我不会用。”肖航把文件放回手套箱,“至少不会主动用。但如果他们太过分……我会让他们知道,我手里也有牌。”
王林笑了:“这就对了。记住,你不是在乞求,是在谈判。”
上午十点半,律师事务所会议室。
长桌一侧坐着公司代表——王建国、李宏志,还有法务总监和两个律师。另一侧只有肖航和他的代理律师赵明。王林等在隔壁休息室,没进去,但门开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气氛比想象中更冷。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王建国直接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最终解决方案。”他说,“公司同意撤回解约诉讼,但你需支付八千万违约金中的三千万,分期三年。同时,你需要签署一份补充协议——未来五年内,你所有演艺收入的20%归公司所有,作为对品牌方损失的补偿。”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王总,这个条件太苛刻了。我的当事人没有严重违约,公司单方面解约本就站不住脚。至于品牌方损失——Dior和百事可乐都已经表示会继续合作,华为也在观望,何来损失?”
“形象损失。”李宏志插话,“肖航公开恋情引发的舆论风波,对公司和他代言的品牌都造成了负面影响。这部分损失难以量化,但确实存在。”
肖航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王总,”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果我不同意呢?”
王建国看着他:“那我们只能法庭见。肖航,你要想清楚——官司一打就是一年半载,这期间你不能接任何工作,你的公众形象会在一次次的庭审中消耗殆尽。就算最后你赢了,你也输了时间,输了市场。”
“那如果我有证据,”肖航慢慢地说,“证明公司合同本身存在问题呢?比如,签约时我刚满十八岁,但心理评估显示我当时并不完全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再比如,合同中有多处条款涉嫌霸王条款,在法律上可能无效。”
法务总监的脸色变了:“你这是诬蔑!”
“是不是诬蔑,法官说了算。”赵律师接口,“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相关材料,包括当年的心理评估报告、合同条款的法律分析,以及……公司过去五年与其他艺人解约的案例。有意思的是,几乎所有解约案例都在艺人开始有独立发展意向时发生。”
会议室陷入沉默。阳光从百叶窗缝隙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棋盘。
王建国盯着肖航,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五年前签下肖航时,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听话,配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难对付了?
“你想怎么样?”王建国最终问。
“第一,违约金不能超过一千万,且分期五年。”肖航说,“第二,我不接受收入分成条款。第三,公司要公开声明,我们和平解约,不存在违约问题。第四……我要保留美男出租屋的全部股权。”
“不可能!”李宏志拍桌子,“美男出租屋是用公司资源……”
“美男出租屋是我和王林个人投资创立的,与公司无关。”肖航打断他,“公司没有投过一分钱,没有出过一个人。所有注册文件、股权结构、财务报表,都清清楚楚。需要我现在拿出来吗?”
王建国抬手制止了还想说话的李宏志。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良久,他开口:“一千万违约金,分期五年,可以。收入分成条款可以去掉。和平解约声明……也可以发。但美男出租屋,公司要占股30%。”
“5%。”肖航说,“象征性持股,没有决策权,只有分红权。”
“20%。”
“8%,这是我的底线。”
两人对视,空气凝固。窗外的城市喧嚣被玻璃隔绝,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王建国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欣赏,也有一丝无奈。
“肖航,你长大了。”他说,“好,8%就8%。但有个条件——你要去美国进修半年,学表演或者导演。这期间不能接国内工作,要彻底从公众视野消失一段时间。等你回来,舆论平息了,公司会重新规划你的发展。”
“可以。”肖航点头,“但我需要三个月时间处理私事。”
“两个月。”
“成交。”
王建国站起来,伸出手。肖航也站起来,握住。两只手短暂交握,像一场无声仪式的完成。
“合同细节让律师去拟。”王建国说,“肖航,送你一句话——在这个圈子,光有才华不够,光有勇气也不够。你要有牙齿,但也要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今天的你,让我看到了牙齿。希望半年后回来的你,能让我看到智慧。”
“谢谢王总。”肖航松开手。
公司的人先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肖航和赵律师。
“你做得很好。”赵律师收拾文件,“比我想象中好。但肖航,你真的要去美国半年?这期间变数很大,等你回来,可能已经没人记得你了。”
“那就让他们重新认识我。”肖航看向窗外,“而且……我需要时间。处理一些事,想清楚一些事。”
隔壁休息室,王林关上门缝,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刚才的谈判,他在外面听得手心全是汗。肖航的表现超出预期——冷静,强硬,又不失分寸。
门开了,肖航走出来。
“怎么样?”王林问。
“谈成了。”肖航说,“比预想的好。”
“代价是出国半年?”
“嗯。”肖航走向电梯,“正好,我也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接下来去哪儿?”王林问。
“去找夏樱樱。”肖航说,“在我出国之前,我要找到她。至少……要让她知道,事情解决了,她可以回来了。”
王林沉默了几秒:“肖航,如果她不想回来呢?”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门开了。冷空气涌进来。
“那我至少要知道她安全。”肖航走向车子,“王林,帮我。我需要找到她。”
王林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这样不顾一切地找过一个人——母亲离开的那天,他追着车跑了三条街,最后摔倒在雨里,泥水糊了一脸。
有些事,明知道可能没有结果,还是要做。因为不做,会后悔一辈子。
“上车。”他说,“我们先去火车站,调监控,查购票记录。只要她用了身份证,就一定能找到。”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融入正午的阳光里。城市很大,人海茫茫,但只要有线索,就有希望。
肖航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在心里说:樱樱,等我。无论你在哪里,等我。
南方,某滨海小城。
夏樱樱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时,被潮湿温热的海风迎面扑了个满怀。这里和她生活的北方城市完全不同——空气里有咸腥的海味,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棕榈树,人们的说话声软糯绵长,像唱歌。
她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一天八十,房间简陋但干净。放下行李,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
手机还是关机状态。她不敢开机,怕看到肖航的消息会动摇,怕接到父母的电话会哭出来。
但总得面对。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肖航的最多,从昨晚到现在,每隔一小时就发一条。从最初的焦急,到后来的恳求,到最后一条:“樱樱,事情解决了。我不用赔两亿,不用被封杀。你可以回来了。求你了,回我电话。”
还有父母的,林曦的,王林的,甚至李梨的。
她先给母亲回了电话。
“樱樱!你在哪里?急死妈妈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没事。在一个南方小城,想一个人静几天。”夏樱樱尽量让声音平静,“爸爸呢?怎么样了?”
“回来了,今天早上回来的。”母亲压低声音,“纪委说查清楚了,没问题。但是樱樱……你爸说,是有人打了招呼。是不是肖航……”
“可能吧。”夏樱樱不想深究,“妈,我很好,真的。过几天就回去。您和爸别担心。”
挂了电话,她犹豫了很久,才点开肖航的聊天窗口。看着那一句句焦急的留言,眼泪又掉下来。
但她没回复。还不能。事情解决了,只是暂时的。只要她回去,肖振华还会施压,麻烦还会再来。她不能再让父母陷入危险,也不能再让肖航为难。
有时候,爱是相聚;有时候,爱是分离。
她关掉手机,拿出笔记本电脑和数位板。既然出来了,就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她打开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标题是《远行》。
第一幅画:女孩拖着行李箱,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天空是灰蓝色的,雨刚刚停,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灯光。
第二幅画:女孩坐在海边,看着夕阳沉入海平面。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侧脸有泪痕,但眼神平静。
第三幅画:女孩在旅馆房间里画画,窗外是陌生的夜景。台灯的光照着她的脸,专注而温柔。
她画得很快,几乎不用思考,笔跟着心走。这些画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的一—记录这段独自远行的日子,记录疼痛,也记录成长。
傍晚,她走出旅馆,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小城生活节奏很慢,傍晚时分,人们摇着扇子在路边乘凉,小孩追逐打闹,小贩推着车卖菠萝和椰子。
她买了一个椰子,插上吸管,边走边喝。清甜的汁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凉意。
路过一家小书店,她走进去。店面不大,书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书架。
夏樱樱随意浏览。文学,历史,哲学,漫画……在角落的书架上,她看到了自己的书——《星光与画笔》。只有一本,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里。
她拿起那本书,翻开扉页。肖航的赠言还在:“给我的光。”
“这本书卖得不错。”老板走过来,“前几天刚补的货,就剩这一本了。作者是个年轻女孩,画风很温暖。”
夏樱樱抬头:“您看过?”
“翻过。”老板推了推眼镜,“画得挺好,故事也真实。就是结尾有点仓促——男女主角好不容易在一起了,突然就完了。好多读者留言问会不会有续集。”
夏樱樱摩挲着书页,没说话。
“不过生活就是这样吧,”老板自顾自地说,“哪有那么多完美结局。有时候,遗憾才是常态。”
“您说得对。”夏樱樱轻声说。
她买下了那本书,抱着走出书店。天色已晚,街灯次第亮起。她站在路灯下,翻开书,看着自己画的那些甜蜜画面——肖航和“樱樱”在咖啡厅初遇,在书店聊天,在屋顶看星星,在雨中拥抱。
每一幅画里,都有光。
她突然明白了。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是否和肖航在一起,那些光不会消失。爱不会因为分离而消亡,它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在记忆里,在画里,在心里。
手机震动,是林曦发来的消息:“樱樱,开机了?你在哪里?安全吗?肖航快疯了,到处找你。”
夏樱樱回复:“我很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曦曦,帮我转告肖航——我没事,但我需要时间。让他别找我,好好处理他的事。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再见。”
发送。然后她关掉手机,继续往前走。
海风吹来,带着远方潮汐的气息。夜空晴朗,星星很亮。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和肖航还有没有可能。但此刻,站在这个陌生城市的街头,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也许成长就是如此——在疼痛中学会坚强,在失去中懂得珍惜,在孤独中找到自己。
她走回旅馆,打开数位板,继续画画。
这一幅:女孩站在星空下,手中握着一颗发光的星星。她的身后是黑暗,但面前有光。
标题:《成为自己的光》。
深夜,北方城市。
肖航和王林在火车站监控室已经待了六个小时。眼睛盯着屏幕,一帧帧查找夏樱樱的身影。
“这里。”王林突然指着一个画面,“凌晨四点十二分,二号售票窗口。她买了票,然后往候车室走了。”
画面里,夏樱樱穿着浅色外套,拖着行李箱,头发有些凌乱。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查购票记录。”肖航说。
工作人员调出数据:“夏樱樱,身份证号XXXX,购买K1357次列车,软卧,前往南滨市。发车时间四点五十分,已经抵达。”
南滨。南方沿海城市,距离这里两千公里。
“她为什么要去那里?”肖航喃喃道。
“可能随便选的。”王林说,“也可能……那里有海。难过的时候,人会想去看看海。”
肖航看着屏幕上夏樱樱的背影,心脏一阵钝痛。她一个人,凌晨四点,拖着箱子,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该有多害怕,多孤独?
“我要去找她。”他说。
“肖航,你冷静点。”王林按住他的肩,“南滨是个大城市,人口几百万,你怎么找?而且你忘了吗?你爸虽然暂时让步了,但如果你现在跑去南方,他会怎么想?你刚谈好的条件可能作废。”
“那怎么办?”肖航红着眼睛,“就让她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事怎么办?”
王林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个办法。我在南滨有朋友,开侦探事务所的。我让他帮忙找,暗中保护她,但不打扰她。等找到了,确定她安全,我们再从长计议。”
肖航挣扎了很久,最终点头:“好。但我要知道她的情况,每天都要。”
“没问题。”王林掏出手机开始联系。
肖航走到监控室外面,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从身体到灵魂。
手机震动,是林曦发来的消息:“肖航,樱樱给我回信了。她说她很好,需要时间。让你别找她,好好处理你的事。她说……等你们都准备好了,再见。”
肖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等你们都准备好了”——什么意思?要准备什么?准备到什么时候?
但他突然理解了夏樱樱的选择。她不是逃避,是在给他们两人空间。让他们各自处理自己的问题,各自成长,然后以更好的状态重逢——如果还有缘重逢的话。
他回复林曦:“帮我转告她,我尊重她的选择。但告诉她,我会等她。无论多久。”
发送。
抬头看天,夜空无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映出一片昏黄。北方的夜晚干燥寒冷,南方的此刻,该是温热潮湿的吧?
樱樱,你在那里,看的是同一片天空吗?
王林走出来:“联系好了。我朋友明天就开始找,一有消息就通知我们。”
“谢谢。”肖航说。
“兄弟之间,不说这个。”王林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去休息。明天你还要处理解约合同的事。”
两人走向停车场。深夜的城市空旷了许多,街道冷清,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王林,”肖航突然问,“你说,相爱的人为什么一定要经历这些?”
王林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因为爱情不是童话。童话里的王子公主只要相爱就能幸福,现实里的爱情要面对金钱、家庭、社会、人性……所有的考验。能挺过去的,才是真爱。挺不过去的……至少曾经真过。”
“你和李梨呢?”肖航问,“还能挺过去吗?”
王林苦笑:“我们不一样。我对她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句道歉能弥补的。有时候,离开才是最好的和解。她开始了新生活,我也该往前走。”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两个男人,各自想着远方的女人,各自背负着过去和未来。
道路漫长,但总得走下去。
因为活着的人,没有停下的权利。
三天后,南滨市。
夏樱樱已经在这座城市住了一周。她换了住处,从旅馆搬到了一栋老居民楼的短租公寓。一室一厅,带个小阳台,可以看到远处的海。
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七点起床,去楼下早餐摊吃豆浆油条;上午画画;中午自己做饭;下午去海边散步,或者去图书馆看书;晚上继续画画,睡前看一会儿书。
她没有再关机,但也很少看手机。肖航每天发一条消息,不长,只是简单汇报自己的情况:“合同签了,一切都好。”“今天见了导演,聊了新剧本。”“王林的朋友说你住在XX区,那里治安不错,我就放心了。”
她不回复,但他依然每天发。
林曦偶尔会打电话来,聊些日常,不提肖航,只是关心她的生活。李梨也联系过她一次,说公益项目进展顺利,很多人因为她的故事受到鼓舞。
“樱樱姐,”李梨在电话里说,“我现在明白了,伤痛可以成为力量。不是忘记伤痛,而是带着伤痛继续前行。你也一样,不管经历什么,都要往前走。”
“我会的。”夏樱樱说。
这天下午,她去了海边。不是景区,是一片没什么人的野滩。她坐在礁石上,看着海浪一遍遍拍打岸边,白色的泡沫涌上来又退下去,周而复始。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夏樱樱小姐吗?”是个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
“我是。您是?”
“我姓陈,是个律师。受您生母刘翠花女士委托,联系您。”
夏樱樱的手一紧:“什么事?”
“刘女士上周确诊了晚期肝癌,时间不多了。她想见您一面。”陈律师顿了顿,“她说,有些事想当面告诉您。关于您的身世,关于当年……她为什么放弃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