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渔村,晚风带着海潮的湿润,轻轻扫过林阿婆小院的竹篱笆。
白日的燥热尽数褪去,院里草木静静垂落,只余下虫鸣浅浅,伴着远处连绵的浪声,温柔得让人安心。
收拾完手头的草药,夜色已经彻底深了。
白若熙蹲在石盆边洗手,溪水微凉,浸得指尖柔软微凉。
她起身的一瞬,晚风猝然吹过来,吹散了鬓边碎发,几缕发丝黏在颊边,温柔又凌乱。
身后忽然落来一道轻稳的脚步声。
尹秋哲走至她身侧,自然而然抬手,替她将散乱的发丝别至耳后。
指腹轻轻擦过她细腻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转瞬停留。
动作自然、熟稔,是朝夕相处慢慢磨出来的亲昵,没有半分刻意。
白若熙微微转头,抬眸望向他。
夜色温柔,星光浅浅落进他眼底,冲淡了他与生俱来的清冷,只剩下满满的柔和与安稳。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的喜欢早已生根发芽。
不是执念,不是亏欠,是心甘情愿、慢慢沦陷的心动。
她清楚前路藏着恶意,清楚祭海大典将至风波暗涌,可只要这个人站在身边,心底便是稳稳的踏实。
尹秋哲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澄澈温柔的眼眸上,眼底情愫静静翻涌。
他不懂轰轰烈烈的情爱,可本能里的贪恋与偏爱,从来骗不了人。
他慢慢俯下身。
距离一点点贴近,呼吸交织在微凉的晚风里。
没有急促的冲动,没有炽热的掠夺,只有夜色里缓缓相融的温柔。
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
是很轻、很软、极克制的吻。
温柔缱绻,落得极稳,像晚风吻过山海,像星月落进人间。
白若熙睫羽轻轻颤动,下意识微微闭眼,抬手轻轻抵在他的胸前,没有躲闪,没有抗拒。
任由他小心翼翼、极尽珍重地拥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亲近。
院内灯光昏黄,两道相依的影子被拉得绵长,安静缱绻,岁月温柔。
……
村头书屋这边,夜色清幽。
温叙言卧床静养已有数日,胸口的挫伤依旧隐隐作痛,不敢大幅度动弹。
只是今日天色极好,晚风清凉,屋内太过沉闷。他耐不住久坐静养,便趁着傍晚无人,慢慢扶着墙壁起身,想出来透透气。
半个月的静养期还未满,他动作迟缓,身形依旧虚弱,脸色带着未褪去的苍白。
他本意是顺着街巷慢慢走走,吹吹海风,舒缓连日卧床的憋闷,未曾想脚步无意识间,慢慢靠近了林阿婆的小院。
院门半掩,未关严实。
院内温柔静谧的景象,毫无遮挡,尽数落进眼底。
晚风之下,两两相依,浅浅一吻,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温叙言的脚步骤然顿住。
心口没有酸涩的嫉妒,没有不甘的怨怼,只剩下一片安静又绵长的落寞。
他早就知晓,这两人的缘分,是刻进宿命里的羁绊,旁人永远插不进来。
从溪边舍身挡下那一掌开始,他便彻底想通了。
他能护她一时安稳,却走不进她的余生。
眼底温柔从来不属于他,她的心之所向,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沉默护她的少年。
片刻的怔然过后,温叙言缓缓收回目光。
他轻轻转过身,身姿虚弱单薄,没有出声惊扰,没有驻足窥探。
只是脚步极轻、极缓地,默默转身离去。
月色铺在他孤单的背影上,清寂又坦荡。
一腔温柔付诸山海,满心善意止于分寸。
此后,他只做旁观者,只守邻里安稳,不再动心,不再牵绊。
……
院内的温柔绵长依旧。
几秒后,尹秋哲缓缓退开。
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温润色泽,清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晚风的沙哑。
“若熙。”
“我好像,越来越舍不得你。”
直白、笨拙、真诚,是独属于他的告白。
白若熙抬眸望他,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温柔软糯。
“我也是。”
她轻声回应,坦荡又笃定。
喜欢很慢,爱意很缓,却早已根深蒂固。
两人静静依偎在晚风里,没有再多言语,岁月安然,心绪缱绻。
片刻后,院外巷口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来人是张桂兰。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刻薄戾气,堆着一副和善谦卑的笑容,看着格外温顺无害。
自打上次失手伤人、被尹秋哲当众施压警告后,她便闭门蛰伏,隐忍多日,再也不敢露半点锋芒。
今日特意挑傍晚人静之时上门,就是为了实施早已谋划好的诡计。
假意示好,误导规矩。
“阿婆,若熙姑娘,在家吗?”
她站在门口,声音温和客气,全然没有往日的尖酸刻薄。
白若熙闻言,稍稍站直身子,眼底温柔敛去,添了几分清淡的警惕。
她清楚张桂兰的为人,记仇狭隘,绝不会无端善意。
尹秋哲也瞬间敛去眼底所有温柔,周身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不动声色将白若熙半护在身后。
沉稳、戒备,默默替她挡下所有潜在的风险。
“我听说再过几日就是祭海大典。”
张桂兰走进院里,笑得和善,眼神却在两人身上飞快一扫,装作全然不知过往嫌隙的模样。
“你是外来的姑娘,怕是不懂咱们岛上的老规矩,我特意过来跟你说说,免得大典当日不懂礼数,冲撞了先祖海神,惹得族老不悦。”
她语气诚恳,句句看似贴心。
白若熙静静看着她,神色平静,不卑不亢:“麻烦桂兰婶费心了。”
张桂兰见她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心底暗喜,立刻顺着往下说,一字一句刻意颠倒禁忌:
“咱们祭海最讲究洁净庄重,旁人都要避红白,唯独外来姑娘不一样。”
“大典当日,不能穿深色衣物,必须着素白、浅素衣裳,不能佩戴任何饰物,也不能避开祭坛前路,越是干净素简,越得海神庇佑。”
句句都是刻意颠倒的假话。
岛上真正的规矩,素来忌白、避素,外来人严禁素衣登坛,一旦触碰,便是最大的亵渎冲撞。
她装作好心提点,实则步步挖坑,只等白若熙踏入陷阱。
说完一通假话,张桂兰又客套寒暄两句,笑着告辞,转身走出小院。
门扉关上的一刻,她脸上的和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只剩阴恻恻的算计。
只等大典那日,看这外来姑娘当众出错,身败名裂,被全村驱逐。
……
院内恢复安静。
晚风依旧温柔,只是氛围悄然沉了几分。
白若熙抬眸看向身侧的尹秋哲,轻声开口:“她刚刚说的规矩,是假的,对不对?”
她心性通透冷静,经历过一次暗害,早已心存戒备。世上没有无端的和解,更没有无端的好心。
尹秋哲垂眸看着她,眼底冷意沉沉,轻轻点头。
“全是反的。”
他常年参与祭海,从小到大熟记所有规矩,一眼便看穿对方拙劣恶毒的算计。
“祭海忌素白、忌空简。外来之人,需避祭坛主道,着深浅素净彩衣,方为尊重。”
他语气平稳,却藏着彻骨的冷。
“她想让你当众触犯大忌,借全村规矩,逼你离岛。”
白若熙心底了然,没有惊惧,只是轻轻叹气。
人心狭隘,恶意丛生,不过是得失二字。
幸好,她从未轻信。
幸好,他永远清醒,永远替她看破风波。
尹秋哲抬手,轻轻拢住她的肩,将她安稳揽在身侧,声音低沉笃定:
“别怕。”
“有我在,她动不了你分毫。”
晚风掠过小院,星光洒落肩头。
暗处阴谋彻底浮出线索,可两两相守的温柔,足以抵尽世间所有风霜。
温柔渐浓,风波将至。
他们的岁岁相守,终将踏过暗潮,安稳圆满。1
这氛围写得也太让人上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