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学,真嗣在十字路口碰到昨天那个人,熟悉的笑脸,可他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个时间上学的人很多,马路被学兰和白色短袖包裹,格子短裙和长裤互相映衬,千篇一律的校服,穿在那个人身上却那么好看——宽大的领口能看到凸起的锁骨,汽车从旁边驶过,风吹着衬衫贴到后背,能隐约看出凌厉房蝴蝶骨。
太漂亮了,以至于一眼就能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他,真嗣想装作没看到都没办法。
“早啊,真嗣。”
“早……”
“想起来我是谁了吗?”
真嗣沉默地摇摇头。
“我是渚薰哦——嘛,现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
渚薰离他很近,肩膀擦着肩膀,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漫不经心。
“那个……”
“小心!”
突然一辆汽车从旁边经过,渚薰将真嗣往自己身边拉过来,飞扬的尘土扑在他的裤子上,拧成一团的眉头在他脸上像是被揉皱的纸团。真嗣闭上眼睛,因为惯性而紧紧贴在渚薰的胸膛上,温暖安全。
“真不好意思……”直到汽车的轰鸣声逐渐远去,真嗣猛才地挣脱开来,和渚薰保持五十厘米的间隔,仿佛在遵循某种不成文的交际规定。渚薰温柔地望着他,即便那微笑中有一丝失落。
“再怎么说,真嗣也不该这么快就推开我吧。”渚薰拍了拍裤腿,纤细的手掌搭在真嗣的肩膀上。“这个时候应该对我说‘谢谢’,对吧?”
渚薰的温度从他的肩膀传遍全身,过近的距离让他有些不自在,那双红色的眼睛让他紧张得直咽口水,真嗣不好意思地将脸别开,僵硬地点了点头。
整个上午真嗣都沉浸在一种难言的紧张之中,一是因为他还在为早上的那件事情而苦恼;二则是因为他对今天的这场考试完全没有把握,昨晚给美里小姐煮醒酒汤,加上做家务,复习的时间近乎为0。涂涂改改,一场考试下来连橡皮擦都短了半截,收卷的时候真嗣还在倒数第二题的B和D中犹豫不定,直到被班长催促才草草涂了个答案,然后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
“喂,真嗣,考得怎么样?”相田剑介兴冲冲地跑到真嗣的座位旁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夸张地抱怨:“简直是地狱啊——随机测验什么的,我完全没准备啊!”
真嗣没理他,趴在桌上换了个姿势,只不过脑袋依旧埋在交叉的手臂里。
“喂,喂,说句话啊真嗣!”剑介戳了戳他的脑袋,见他实在没什么反应,也只能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提醒他炒面面包马上就压卖光了,然后冲出教室去食堂吃午饭。
啊……
真嗣在心中沉沉地叹了口气。
美里、渚薰、剑介……好像自己被卷入了一场旋涡,各种各样的事情让他现在心烦意乱。不过,再怎么样也还是不能忘记吃饭——真嗣挺直身子,接着从书包里找便当,不过不论怎么翻都没发现便当盒的影子。一种令人心碎的可能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大概是忘记带便当盒了,真嗣欲哭无泪,差点就要在班里哭出来。
“还没去吃饭吗?”忽然一个声音传进耳朵,真嗣抬起头,发现渚薰正站在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炒面面包。阳光洒在他身上,将半边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明明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却让人发自内心地放松下来。
“啊,还……没……”真嗣愣住了,他想替自己辩解,说自己不饿,不过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起来。渚薰笑了笑,走到他身边,接着剥去面包的塑料包装,将面包递到真嗣手中。
“诶?给我的吗?”真嗣有些惊讶,或者说是不解——毕竟上午发生过那样尴尬的事情。不过渚薰却没说什么,没有斥责也没有愤怒。
“那——谢谢你。”真嗣接过面包,浓郁的小麦香气和炒面的酱油味像钩子一般将他勾住,不过他没有直接咬下去,而是掰开一半,剩下的另一半还给了渚薰。他咬下一口,韧劲十足的面包和劲道的面条组合在一起,层次丰富而美味无比。
“这是我第一次和人吃炒面面包呢,总感觉……”真嗣一边咀嚼一边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第一次吗?”渚薰也尝了一口,忽然觉得炒面的酱油太咸了,蹙了蹙眉。
“嗯……第一次。”真嗣眯起眼睛努力地回忆,在记忆海洋中遨游,却没能找到相似的场景,模糊的黑影在记忆深处徘徊,他自己也无法想起究竟有没有这回事。“大概是吧,我记不太清了。”他补充道,算是解释。
“面包好吃吗?感觉真嗣吃得很开心的样子。”
“嗯——面包很香,炒面也的调味也刚刚好。”真嗣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然后朝渚薰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今天真的很感谢你,渚薰。”
“渚薰?”他重复了一遍。
“嗯,不对吗?”真嗣有些疑惑,低声问:“我记错你的名字了吗?”
“不是的——总觉得这样称呼有点疏远了,”渚薰将手轻轻盖在真嗣的手背上,眼神中似乎充盈着悲伤,“叫我薰君吧。”
“嗯……薰君”真嗣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不知道是因为班里窗户紧闭太闷,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一种熟悉的感觉充满了他的身体,顺着血管流淌至全身。
或许,真嗣思考着这种可能性,或许自己真的见过渚薰吧。
在昨天之前,记忆能够到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