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算计

黎英红抽回手擦干眼泪，虽然心里高兴，却也无法驱散灵魂深处的伤感。

“阿秀，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对我来说是妹妹，是朋友，你遭逢不幸，死了丈夫，我心疼你，也很自责，看你过得那样艰难我却帮不上什么忙，我心里真的很难过。过去这几年我总是后悔不该给你和张飞牵线搭桥。不过现在，我觉得你也快熬出头了，我为你感到高兴！”

“哪里就熬出头了？”阿秀垂下眼眸，可以预见的生活困境像一重又一重的山，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不管有什么困难，你也算有了依靠了，那个当兵的男人，我看他人是不错的，你跟着他不会吃亏。”

阿秀深叹一口气，苦笑道：“我已经同他说清楚了，他不欠我什么，不必赔上一辈子，就算他硬要赔我我也不要！”

黎英红轻笑一声，胸有成竹地说：“可我看他像是认定你和小飞了，肯定不会放手的！”

“人都是会变的，他才二十出头，这样的年纪总是容易冲动，容易被一些高尚的东西影响，就像我做姑娘那会儿痴心喜欢穿军装的男人，喜欢军人保家卫国的高尚品格，爱做嫁给英雄汉的梦。可现在，我每天只想能多睡一会，想猪草能好找一点，甘蔗价格高一点，家里的鸡下蛋多一点，孩子少生病一点…”阿秀说着说着轻笑起来，“反正年纪一大就不爱做梦了，心里想的都是很实际的东西。我想小顾也是一样的，过两年他大了就会知道这个道理的。”

黎英红摇了摇头，“可我总觉得这个当兵的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他有一种…嗯…有一种天然高贵的东西，就像西方经典文学里的骑士精神、贵族品质一样，他这种人是会为理想而生，为信念而死的人。何况，张飞确实为他挡了子弹，我能理解他报恩娶你的决心。”

“那是他的事！”阿秀面色冷硬，回避开目光。

黎英红却笑出了声：“我可不相信你没动心！阿秀，这个男人这么英俊，这么年轻，世界上没有女人会不爱他的！而且，你这幅样子连我都骗不了，又怎么能骗得了自己的心？！”

阿秀目光闪躲，在黎英红的注视下破功嗤笑，诚实地说：“动心又怎么样，我年纪大他那么多，条件又这么差，怎么配得上他，与其以后被他嫌弃然后抛弃，那我不如给自己点体面，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你啊，真是傻精傻精的！”黎英红恨铁不成钢，指戳了一下阿秀的肩， 又嬉笑着捏起阿秀的下巴晃了晃，“你多久没照镜子了，不知道自己长得很美吗？我看你这幅小模样配他也绰绰有余，你该自信一点！还有，你才多大，想那么远做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你懂不懂，你那么年轻就守了寡，男人的好处你还没怎么体验过吧？你也没真正爱过一个人，没有享受过爱情，没有享受过夫妻生活，你年纪轻轻就无欲无求心如死灰了，这怎么能行！”

阿秀红了脸，嗔怪道：“哎呀，说这些做什么，难道没有男人女人就不活了吗？”

黎英红瞧出端倪，笑着问：“你老实跟姐说，整天守着这么个美男子，难道你就一点也没想过和他好一回？”

阿秀把脸转去一边，不打算接话。

黎英红伸手把阿秀的脸转过来，正色道：“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就是想劝劝你不要死脑筋断送了自己的幸福。我都听说了，你拒绝了顾一野的求婚，要为张飞守三年孝，我想这样也行，反正顾一野还在念书，一时半会儿也办不成手续。你公开守孝，至少能挡一挡那些亲戚吃绝户的算计，省得他们一个比一个着急想把你嫁出去，就想霸占你的土地。你这一步棋下得不错！”

阿秀不悦：“什么棋不棋的，我一个大文盲懂什么下棋！”

黎英红笑得更欢了，“这是你天生的聪慧，我早跟你说，你不差的！又聪明又有胆量，还漂亮，比一般人强多了！”

这话中听，阿秀也跟着笑了起来，但不置可否。

黎英红凑到阿秀耳边，低声劝她：“趁你婆婆不在家，赶紧把身子给了他，你们有了那种关系他才会真的对你死心塌地！”

阿秀一下躲开，不愿再听。

黎英红偏要讲给她听，“顾一野这样的男人可是抢手货，你不先下手为强，真以为他的学校里、部队里没人惦记他吗？男女之间的事情，越挨得近越容易擦枪走火，别的女人近水楼台容易下手，你离得那么远，一年半载不联系，他再铁的决心也会被身边的温香软玉融化掉的！女追男隔成纱，没有哪个男人可以抵得住女人主动往上贴！”

阿秀沉默，黎英红却不依不饶：“你只能让他欠你更多才能拴住他！”

阿秀忍无可忍，吼了起来：“你说的什么话！我没名没分的，不要脸面去乱搞男女关系，再生个娃娃出来我还要不要活？！”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黎英红抱着孩子腾地站了起来，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块对叠起来的黑布巾，啪的一下拍在灶台上，别有深意地说：“这是个好东西，你自己琢磨琢磨，仔细想想我说的话，难道我还会害了你？”

黎英红头也不回地走了，阿秀拿起那块黑布巾抖了一抖，两个小小的纸袋掉了出来，阿秀捡起那两个纸袋，见纸袋是密封的，需要撕开才能看到里面的东西。袋子上写了很多字，她认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认识的字，用手捏了又捏，感觉里面装的是一个又软又硬的圆圈，手感很像橡皮筋。

英红姐经常能收到她广州老家那边寄来的稀罕物件，给她个带包装的皮筋绑头发也很正常。

阿秀正要撕开包装袋看看带包装的高档皮筋是什么样的，小飞却又哭闹起来，她拉开儿子的裤子一看，原来又拉臭臭了。

没办法，阿秀只能把那两个纸包装的橡皮筋揣进上衣口袋，忙着给儿子换尿裤洗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