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们才十三四岁,青梅竹马,亲密无间,关系好的可以天天上对方家吃饭、占对方的床睡觉。
“阿云!”
颜司明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把蓝清云吓了一跳。
“你找揍啊颜司明!”蓝清云吓的惊魂未定。
“瞧你吓的,我从刚刚就往这走好了吧,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
“来阿云,你和我说说,”颜司明嬉皮笑脸地把手搭蓝清云肩上,“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蓝清云一脸嫌弃,把他搭着的手给抖下去。“走开走开,好狗不挡道我要回家了。”
“哎你刚不是去找阿深的吗,这才没多久怎么就回去了?”
蓝清云没理他,快速往回家的方向走。
“行吧,那我去找阿深玩,我们、不跟你玩!”这时的颜司明还很幼稚。
听到这话蓝清云脚步一顿。
“我不许你找他!”
“为什么啊?我就去!”
“不行!你不能去!”
蓝清云上去把人给拽住,不让他去。
“蓝清云你凭什么不让我去,”颜司明叫嚷着,“我不管,你肯定上阿深家玩好玩的了,我也要去!”
“颜司明,我不让你去是为你好,”蓝清云故作生气的道:“你还听不听我话了。”
“哼哼,我不听!”颜司明气劲也一下上来,“你们两自个玩好玩的也不叫上我这太不够朋友了!”
蓝清云这才反应过来,好笑地道:“哎,你不会在吃我和林深的醋吧?”
颜司明别开脸不去看他。
“哎呦别生气啦,我哪回去找林深玩没叫过你。”蓝清云哄他道。
颜司明:“这回就是。”
“这回不算,”蓝清云道,“你,颜司明,才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们认识的时间可比林深的长,我肯定事事向着你跟你好的啊。”
“好吧,实话跟你说吧,”蓝清云拿颜司明没辙只得道,“林深好像又生病了。”
“嗯?”颜司明立马关心道,“他又要找猫?”
“这倒是没有,可还不如找猫呢……”
蓝清云看着颜司明欲言又止,最后道:“算了就不跟你说了,知道的太多对你不好。”
这话可把颜司明弄的心痒痒的,林深不找猫那他又干什么了?况且,不能只得蓝清云知道而他还不知道吧,他也要知道才行。
这可能就是少年人的通病吧,必须要好朋友和自己一起分享秘密才行。
“阿云!”颜司明追上去喊道,“阿云你别走啊,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的好阿云,你快告诉告诉我吧,也让我这做大哥的关心关心人家阿深吧。”
“不要!就你还大哥,幼稚鬼吧你。”
“我请你吃好吃的。”
“不要!”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这般打打闹闹、欢欢喜喜的样子,才是他俩原本的常态。
只是,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俩便渐行渐远……
颜司明的父亲也是在这一年去世的。
轰隆隆~外面大雨滂沱,雷声震耳欲聋,灵堂里前来吊唁的人莫不悲默哀鸣。
那黑白交错的绸幔,在风中飘飞,那哀伤的哭声,久久回旋不得消散。灵堂里,颜父静静地躺在灵床上,身上蒙着一块白色的布,与人世相隔绝。
“嫂子您节哀,是我哥他没福气……”颜司明的堂姑在一旁劝慰道。
“小姑是我不好,我明知道他有心脏病……却没有照顾好他……”姚娜哀恸自责地道,“我对不起司明他爸爸,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姚娜神情恍惚,直楠楠:“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对,就是你的错,就是你!”
一直跪在灵堂前的颜司明起身一把将姚娜推倒在地。
姚娜瞪大眼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司明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只见颜司明一双通红悲愤的眼睛瞪向姚娜——他的母亲。
“我再也不要你这个妈妈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毫不留情的话。
“我再也不要你这个妈妈了”这句话传进姚娜的耳朵,可比往日调皮的儿子说气人的话还要刺耳冰冷。
这一刻的姚娜,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她的儿子这是在拿冰刀子往她胸口上扎进去啊。
突然她又慌张起来,司明他一定是知道什么了……
颜司明说完后看着这场荒唐的葬礼,只觉得无比可笑。
“我爸他都死不瞑目了,你们还办什么葬礼!”说着颜司明走过去一把将离自己最近的花圈白布用扯的、推的通通撂倒在地。
现场被颜司明搅的天翻地覆一片混乱。
一旁的宾客亲朋友人们自然对颜司明的举动给震惊到了,议论纷纷,说这孩子因为自己父亲的死受到刺激了,也有说他不懂事,自己父亲的灵堂怎么可以这么闹,甚至有心人还猜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内幕……众说纷纭。
姚娜自然不能再让儿子这么闹下去,她爬起身,冲过去阻止颜司明要把他父亲的白布扯下来。
但是颜司明的力气大的惊人,一把就将白布扯了下来露出里面一张闭目惨白的人脸。
啪!
一声巴掌声落下。
周围顿时随之安静下来。
“这,怎么能打孩子呢……”有人想当和事老上来劝道。
颜司明撇回头,捂住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母亲,他感觉陌生至极。
姚娜也愣住了,扇过颜司明那一巴掌的手还在颤抖。
“我……妈妈不是故意的……”
姚娜眼睛里闪着泪花,想碰一碰儿子被她打伤的脸。“给妈看看有没有打疼……”
颜司明一把甩开姚娜的手。
“不用你假惺惺!”
说完颜司明就冲出了灵堂。
他冲过外面的雨打雷鸣、冲过已经补救不回来的挫伤、冲过父亲再也回不来的事实、冲过荒谬和谎言……
“司明!”你回来!
轰隆隆~夜空的雷鸣再次打响。
那一声司明已随着黑夜里闪过的雷电消失在雨夜中。
这一刻,姚娜清醒地意识到,随着丈夫的离去,她的儿子也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夜,颜司明躲在了小时候他爸爸常带他来的游乐场里。但这里也已经荒废好久没有再开了,正如他今后也再也没有爸爸会带他来了。
中间蓝清云有找到过他。
“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一道轻快的声音在雨夜中响起。
颜司明听见是蓝清云的声音,不作声,没打算从滑梯底下出来。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蓝清云撑伞陪着颜司明蹲下身道,“但是现在外面还下着雨呢,你总不能在这过夜吧。”
见颜司明还不出来,蓝清云只好钻进滑梯底,温声道:“快出来跟我回家吧。”
“姚姨还在家担心你呢。”
谁知,一听这话颜司明突然就冲蓝清云大吼:“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也不想见到你!”
蓝清云一怔,一脸错愕。
不管他们从前如何闹别扭,颜司明可从来不会像这样子对她。
但这回蓝清云也只当他是太伤心受刺激才会这样。
她扯上笑脸,继续温声哄道:“我可是专门来找你的哎,快跟我一起回家吧。”
“你TM没听见我让你滚吗!”颜司明冷漠道。
蓝清云愣愣地对上他冰冷的眸子,他是认真的。
别说蓝清云这回脸上挂不住,心里也被颜司明的态度给寒了心。
我们傲娇的大小姐一下子就不干了,当即拉下脸。
“颜司明你有病是吧,我大半夜好心过来找你你冲我发什么火?!”
“还有你爸死了这已经是事实,”蓝清云一字一句地往颜司明心上扎,“你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懂点事,别让人一天到晚的担心你?”
“你闭嘴!”
这话可谓字字扎到颜司明的痛处了。
“说完了吗?”颜司明看着蓝清云冷声道,“说完了就滚!”
蓝清云咬了咬唇,把委屈到快要流下的泪水憋回去。
“好!”她忿忿道,“我走,你就一个人留这到天荒地老吧!”
蓝清云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就跑开了。
颜司明看着她在雨中离去的身影,神情复杂。他握了握拳头制止自己想要追上去的念头。
最后,是林深来了,将他带回了自己家。
颜司明悲痛地看着林深,眼眶里打着泪水,这一刻少年人抗了许久的痛楚再也抑制不住。
“阿深,我爸死了……”颜司明哽咽道:“是被颜叔叔和我妈气死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云,我不能对不起我爸……”颜司明已经语无伦次,“我只能把她气走……”
“我该怎么办……”
……
后面,蓝清云其实也很懊悔,她怎么能在颜司明那么伤心难过的时候那样说他。她也不是没有向颜司明道歉过,可他要么每次闭门不见,要么就对她一阵冷嘲热讽让她难堪。
有那么一段时间,蓝清云想着法的学着以往颜司明对她那样嬉皮笑脸地往她面前凑,逗他开心或者缓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每次她都是热脸贴冷屁股尴尬离去。
说真的,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和颜司明闹的这么僵过,以往哪回不是颜司明最先主动哄着她的,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轮到她向他低声下气腆着脸了?
好吧,她已经先低头了,可是颜司明你能不能别不理我了。
如果是冷战的话,这战未免也打的太久一些了吧。
久到颜司明变得越来越乖张叛逆;久到他妈妈再也管不住他;久到他一次次逃学打架然后被退学;久到蓝清云对他失去了耐性、身边渐渐有了新的朋友代替他;久到似乎所有人都放弃他……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没有人要放弃你!”蓝清云猛然从梦中惊醒,“颜司明,只要你回头看看我,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就可以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