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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自刎,下(2)

终究是我入戏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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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在乔晏雄的脸上,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她的眼眶猩红,一字一顿地质问:"他可是你亲生儿子啊!"

乔晏雄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弧度,语气淡得像是在谈论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

兰英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抽空了最后一丝理智,猛地站了起来。她的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整个人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气势。

"哈哈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空洞,在冰冷的房间里回荡,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笑出来,又像是某种绝望的哀鸣。

"都是我的错!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我的错!"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眼泪混着笑声一起涌出。

"我就应该下地狱!就应该给那些死去的人赎罪!"

话音未落,她颤抖着从袖中猛地抽出一把水果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刺目的寒光,映出她那张布满泪痕、却异常平静的脸。

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小司楠身上。那个才九岁的男孩,正蜷缩在阴影里,瘦小的肩膀微微发抖。

兰英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而哀伤,像是春日里最后一片融化的残雪。

"司楠……"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空气都凝固了,"好好活着。"

那三个字,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温度。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举起水果刀,双手握紧刀柄,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喉咙——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在了她的衣襟上,溅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也溅在了司楠苍白的小脸上。温热而黏稠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乔晏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淡漠终于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他失声喊了一句"兰英!",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了她瘫软下去的身体。

兰英躺在他的怀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染红了乔晏雄昂贵的西装。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用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三个字——

"我……恨……你……"

然后,她的头无力地垂下,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倒映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像是两颗蒙尘的琉璃珠。

司楠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面前。

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温热而黏稠。可他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只是那么站着,那么看着,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某个逝去的灵魂低声哭泣。

——

周廷宇被带走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司楠。

再见到他,已是五年之后。

五年前那个5月13号,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从那天起,司楠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如今的司楠已经十四岁了,不再是当初那个稚嫩的孩子。而周廷宇,也已十九岁。

这一天,同样是5月13号。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碎的雨丝,像是某种无声的祭奠。

周廷宇独自坐在曾经和司楠经常来的老地方——那是城郊一处废弃的钟楼,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钟摆早已停摆,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沧桑的安全感。

他坐在落满灰尘的台阶上,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生锈的铜纽扣——那是司楠小时候衣服上掉下来的,他偷偷捡了,一藏就是五年。

"你到底在哪……"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同一句话,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要听不见。

忽然,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跑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那人停在钟楼下面,仰着头,气喘吁吁地喊道:"周廷宇!你怎么还在这儿?老板正找你呢!"

周廷宇皱了皱眉,将铜纽扣迅速塞回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老板找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找我有什么事?"

"不知道!"那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雨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哎,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周廷宇虽然满心疑惑,还是应了一声,起身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听见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与好奇——

"你们看到了吗?老板今天带回来了一个人!"

"没有啊,那个人到底是谁呀?"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只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侧脸。就那一眼,我魂都快没了……"

又有一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这个我也知道。我听说这人才十四岁,长得极为漂亮。还有人给他的容貌打了个比喻呢!"

"什么比喻?"旁边的人立刻被勾起了兴趣。

"让我想想……"那人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哦,想起来了!他们说——他若是在古代,便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有这么夸张?"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他是个女子?"

"不,"那人神秘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他是个男孩。"

周廷宇听着这些议论,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是要冲破肋骨的束缚。一个念头疯狂地在脑海中盘旋,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

他们说的……会是你吗?

他走到书房门口,脚步忽然顿住。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多少光亮,却仿佛藏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正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深吸一口气,在期待与恐惧交织的情绪中,犹豫着是否该推开这扇门。

旁边那位带他来的小哥见他停住,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还愣着干嘛?还不进去!"

门被推开。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宽敞而阴冷的书房,四壁的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典籍,却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在地板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乔晏雄端坐在书桌前,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面容比五年前更加冷峻,眉宇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桌面上空空荡荡,唯有一把手枪静静躺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是一只沉睡的野兽。

而乔司楠,就坐在那张书桌上。

他两条修长的腿悬空晃动着,姿态慵懒而危险,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猎豹,看似无害,实则随时可能暴起伤人。头发半扎着,比寻常男生的发丝要长上几分,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侧,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下面是一双高筒马丁靴,靴面擦得锃亮,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张扑克牌。牌面在他指尖翻飞。

从周廷宇进来的那一刻起,司楠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扑克牌上,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值得他多看一眼。

可周廷宇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他身上,无法移开分毫。

五年了。

那张脸褪去了儿时的稚嫩,轮廓变得更加分明,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与疏离,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影子。只是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如溪水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像是两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五年的时光像是一道无形的鸿沟,而此刻,他就站在鸿沟的边缘,贪婪地注视着对岸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盯着司楠看的,并不止周廷宇一人。

那位带周廷宇来的小哥,此刻正站在门边,眼神直勾勾地黏在司楠身上。那目光黏腻而露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与欲望,从司楠的脸一路下滑到脖颈,再到敞开的领口,眼神根本算不上清白。

司楠虽然始终没有朝那边看,却像是身上长了眼睛一般,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

他转动扑克牌的动作忽然停住。

下一秒,他身形一转,动作快得如同鬼魅。右手精准地抄起桌上那把手枪,枪口稳稳对准了门边那位小哥的眉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仿佛他天生就是为杀戮而生。

"砰!"

枪声在密闭的书房里炸响,震耳欲聋,惊飞了窗外栖息的乌鸦。

那小哥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瞳孔还停留在放大状态的瞬间,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额心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在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司楠缓缓放下枪,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放下一把折扇。他微微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我最讨厌……别人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

——

未完待续,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