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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丧成局

暗河传:见雾

镇子街巷窄仄,青石地面路被日光晒得发烫,与街边摊贩的吆喝声缠在一起,甜糯的桂花糕香气漫过街角,混着纸扎铺的黄纸味,飘向遥远的彼方。

苏昌河揣着鼓囊囊的糖布袋,走在苏见雾身侧,步子散漫慵懒,左肩微垮,右手落于腰前,指尖反复摩挲寸指剑刃口的那道缺。

那是半月前护苏暮雨留下的伤,只要他指尖碾过这道痕,便是在不动声色记下地形、排查暗哨。

他眼尾微垂,看似盯着脚下路面,余光扫过街巷拐角、院墙高低、护卫巡逻间隙,连茶摊坐客的身份都粗略辨明,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像个游手好闲的寻常少年。

苏见雾捏着半块桂花糕,细碎糕屑沾在指尖,她垂眸用指腹捻净,脚步停在一处旧货摊前。摊上旧银器、碎瓷片杂乱堆放,最边缘摆着一支素面银簪,簪头缺角,钝器磕碰出的豁口规整刺眼,与提魂殿旧档库中,那批染血青王旧金的缺口分毫不差。

她指尖悬在簪身上方一寸,指节轻触又松开,随后又轻挑捏起银簪,在日光里慢悠悠转了半圈,抬眼看向苏昌河。

苏见雾

“这豁口,像血泡三年磨出来的。”

苏见雾

苏昌河凑近,嘴里嚼着芝麻糖,右腮微鼓。他没看银簪,目光先过她微扬的眼尾,后落向不远处的纸扎铺,眉峰轻挑。

苏昌河
苏昌河

“喜灯鲜亮,旁侧堆着半人高纸钱,喜丧凑在一处,比戏文有趣。”

指尖轻弹银簪,簪身微颤。

苏昌河
苏昌河

“别玩了,糕要凉。”

苏见雾将银簪归位,咬下一口桂花糕。

苏见雾

“明日郑府嫁女,糕饼铺说婚宴后有余糕,正好去凑热闹,看看东西。”

苏见雾

街边茶摊闲话随风飘来。

“城西郑账房嫁女,嫁妆堆了半间屋。”

“他不是很穷吗?,哪来这般家底?”

“管那些,吃酒便是。”

苏昌河嗤笑一声,抬手挠挠鼻尖,记清宾客往来路线,扯着苏见雾继续前行。路过糕饼铺,他当场吃完一块桂花糕,糖屑沾在嘴角,又用油纸包好一块,塞到她怀里。

苏昌河
苏昌河

“拿着,明天别又半路饿。”

苏见雾

“凉了全塞你嘴里。”

苏见雾
苏昌河
苏昌河

“行,你吃不完的,归我便是。”

一路闲逛,苏昌河故意跟商贩东拉西扯,实则摸清镇子布局、郑府院落、后院通路、护卫换岗时辰,时不时往嘴里丢一颗芝麻糖。苏见雾偶尔出声。

苏见雾

“郑府后门临枯井,人少,适合跑路。”

苏见雾

再度路过纸扎铺,苏昌河脚步顿住,扫过成堆纸钱,指尖摩挲剑刃的动作一顿,撞了下苏见雾肩膀。苏见雾斜他一眼,两人眼底都藏着今晚要干的事。

日头西斜,晚霞染天,两人回到落脚客栈。

关上门,苏昌河把布袋往桌上一扔,倚坐椅上,脊背挺直,散漫褪去,指尖匀速敲击桌面。

苏见雾反手闩门,将桂花糕放在桌上,抬眸直视他。

苏见雾

“你方才看纸钱,是在盘算今晚怎么闹。”

苏见雾
苏见雾

“郑账房不是普通贪墨,当年诱骗全村淘金,事后纵火屠村,老弱妇孺全死在火里,还栽赃流寇。”

苏见雾
苏见雾

“多年倒卖军粮、贪赈灾银,手上血债数不清。”

苏见雾
苏见雾

“现在嫁女交接账本,还要再卖情报换钱。他欠多少,就要还多少。”

苏见雾
苏见雾

“不伤及宾客,不脏手,让他自己了结。”

苏见雾

苏昌河抬眼,敲击桌面的手停下,咧嘴一笑,拿起一颗糖丢进嘴里。

苏昌河
苏昌河

“可以啊。就让他们办一场喜丧,我来掀场子,你只管放出幻境。”

走到窗边掀开帘角。

苏昌河
苏昌河

“后院走廊没人,他必经之路。动手利索点,别拖。”

苏见雾

“管好你自己的纸钱。”

苏见雾

次日,郑府红绸高挂,灯笼摇曳,宾客满堂,推杯换盏,酒香喧闹。郑账房身着锦缎华服,穿梭席间,眼底藏着交接的急切。

苏昌河与苏见雾隐在廊柱阴影里。

苏昌河手里转着寸指剑,吊儿郎当靠着柱子,目光死死锁着郑账房,侧头压低声音调侃。

苏昌河
苏昌河

“等会儿干完,糕饼铺剩糕全包了。”

苏见雾拢袖而立。待郑账房行至院落角落,袖中指尖悄然结印。一缕近乎透明的幻境灵力,无声笼罩对方。

顷刻之间,郑账房面色由红转白,继而铁青,冷汗浸透衣领。眼前血色炸开,全村亡魂围在身侧,老人孩童哭喊哀嚎,焚村烈焰灼烧皮肉的痛感死死缠上意识,屠村画面循环往复。他浑身发抖,酒杯哐当落地,踉跄拱手:“失陪,取物去后院。”

跌跌撞撞奔向后院僻静走廊。

苏昌河瞬间敛去嬉皮笑脸,抬下巴示意,脚步轻落阴影跟上。苏见雾紧随其后,步履轻快。

走廊尽头,郑账房瘫靠墙面,抱头疯语认罪,狼狈不堪。

苏昌河缓步上前,掏出一沓纸钱用力扬向空中,黄纸纷飞,落于红绸之上,红白刺眼。他抱胸倚柱,语气戏谑张扬,直接掀翻整场喜宴。

苏昌河
苏昌河

“郑账房,大喜日子送你纸钱!喜丧同办,你拿一村人命换嫁妆,今天我帮你把这喜事,直接掀成丧事!”

苏昌河
苏昌河

“你这不得好好的感谢感谢我啊。”

抬脚踢散脚下纸屑。

郑账房深陷幻境折磨,只剩解脱的执念。

苏见雾缓步上前,取出一柄小巧匕首,刀刃冷亮。她攥住对方颤抖的手腕,强硬引他攥紧刀柄,语气平静冷冽。

苏见雾

“你屠尽一村,贪墨害民,以人命换富贵。我给你一场对等的恶。”

苏见雾
苏见雾

“听话,拿着。亲手了结,血债两清。”

苏见雾

郑账房在幻境驱使下,刀刃刺入自身。

苏见雾收回手,指尖拭去刀柄痕迹,神色淡然。

苏昌河拾起账本,确认无误后丢给她。苏见雾快速翻阅核对,反手丢回去。

苏见雾

“烧了。”

苏见雾

苏昌河捻起火折子,火苗燃起,账本化为灰烬,随风混于纸钱之中。

二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隐入走廊阴影。

宾客惊呼声四起时,巷中早已无人,只剩满地纸屑与一具冰冷尸体。

夕阳拉长二人身影,行出镇子。苏昌河嚼着最后一颗芝麻糖,挑眉调侃。

苏昌河
苏昌河

“桂花糕凉的,还吃吗?”

苏见雾

“凉的也比你抢我糖吃强。”

苏见雾

苏昌河嗤笑一声,撞了下她胳膊,指节间的寸指剑轻轻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