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尖城 猎人公会分部
竞技场的比试结束之后,天上的阴云也开始慢慢拢聚,眼看就要下雨,弥亚与两个猎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可还是在到达分部前,雨滴溅落在几人的肩头。
“这天气怎么变得这么快?”
终于是到了分部,弥亚抖了抖斗篷上的水珠,略有不满的抱怨道,两个猎人也随声附和,眼见将会长大人安然护送到了分部,任务已经完成,两人也放下心来。
“那么,会长大人您好好休息,属下这就告退了。”
两人屈身行了礼,向弥亚示意,弥亚微微点头,她也知道最近猎人们为了尽快的达成目标,皆是不分昼夜的开采,这处分部也是除了几个护卫以及一些文职人员以外再无其他猎人留守,所有猎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这两位也是在附近执行任务抽调过了临时担任一下护卫,现在也需要回去自己的岗位了。
“……大家都再坚持一下,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没有没有,要是没有会长挺身而出的话……”
“就是就是,现在肯定早被丢进矿脉生死不知了。”
两人冒着雨飞快地远去,弥亚也收回了目光,轻轻推开门,护卫眼见是会长回来了连忙让开了道,分部内就仅仅有稀疏的翻书声,但也被雨滴敲打房檐的动静掩盖。弥亚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轻轻地推开房门,随后又仿佛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再把门关起,将湿透的斗篷挂在一旁,将灌铅般的身躯丢进中心那把宽大柔软的椅子里。
“已经拿下两局了……”
弥亚感受着能晶传来的空虚感,喃喃自语道,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刻,可是疲惫感还是传遍全身,略显吃力的将桌前冒着热气的液体一饮而尽,瞬间温热的感觉就像涓涓细流一般涌向四肢百骸,弥亚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但是胸口处依然顽固地传出异样。这能晶纵使有足以改天换地的本事,但是每次的过度使用总会有一种隐隐的痛苦,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难以言表的痛楚。
“嘶……”
而且就算后来进行足量的治疗,这种仿佛刻印在灵魂深处的伤口也不会愈合,只会越来越多,多到灵魂沉沦在苦痛的海洋,只剩一具无神无采的躯壳。
“……”
“会长大人,锻造公会会长来访!”门外传来守卫的通报,弥亚闻言起身坐好,略微打理一番,然后说道,
“好,快请进。”
片刻之后,守卫轻轻将门打开,一个满身暗黄色服饰的长髯矮人快步走进了弥亚的办公室。他的肩上趴卧着一只奇异的小龟,想必就是先前将竞技场掀得翻天地覆的“提坦”了。
“哼哼,弥会长真是好雅兴,早上才将我打的灰头土脸,下午就在这品茗听雨了。”
弥亚连忙站起,略有些尴尬地笑道,
“穆拉丁会长说笑了,上午的驳斥只是穆拉丁会长仁慈,处处留手,才让我有可乘之机啊。”
“哼哼哼,算你还有点眼力见,不过我来不是找你闲聊的……”
穆拉丁找了个位置坐下,弥亚使了个眼色,外面的侍从连忙端上饮品,放在穆拉丁身边。
“我知道,近期的伴生矿石我们有大量出产,如果穆拉丁会长那边没有问题的话,最多三天就会送到。”
弥亚从桌上拿起一块深紫色的晶体,交给穆拉丁,穆拉丁仔细端详起来,还时不时的点点头,显然对矿石的品质很满意。
“嗯哼哼,锻造公会的器材也早已准备齐全,就等着弥会长的消息了。”
“不过弥会长,我在这里奉劝你一句……”
“穆拉丁会长有何高见?”
“猎人公会在议会里算是新人,想要跟那些老家伙分一杯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
“好好准备吧弥会长,我就不打扰了。”
穆拉丁将杯中的饮品一口喝下,随即起身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出,弥亚则是细细揣摩起穆拉丁的话来。
“分一杯羹?只不过是想让大家有一个立足之地罢了……”
骑士公会成员大多都是上层区有头有脸的人物家的子嗣进去历练镀金,教会也不必说,能源公会与锻造公会这种情况倒是少数,而猎人公会就出身来说可谓是卑微至极,全是上层区边缘的人,甚至还有来自下层区的,这在精英人才辈出的六人议会中确实是十足的异类了。也难怪……
“真是可笑,那上层区边缘同样也人才辈出,就因为体内没有流着那些所谓的高贵的血统就被这样针对吗?”
弥亚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带着自己来到了这寸土寸金的方尖城,每个人都是如此的光鲜亮丽,胸前的衣领上佩戴着璀璨儿夺目的家族勋章,而父亲在面对所谓的大人们更是卑颜屈膝,与自己像是钻出下水道的老鼠,被那摄人的光亮照的无地自容……
如今自己也算是成为了这里其中的一员,尽管没有显赫的身世同样也赢得了他们的欢呼,弥亚暗暗握紧了拳头,可笑的世俗眼光,就让我连着这次驳斥一起,击碎它!
“你是谁,没有允许,不能……啊啊啊啊啊!”
一股强横的气息霎时间席卷整个分部,弥亚一惊,迅速起身拿起法杖,顺势向声音的源头看去,眼前的情景让她再也无法镇定。
屋外的雨还在不停的下,弥漫的水汽伴随着一股热浪向弥亚席卷而来,她勉强可以看见,门口的两个猎人公会的守卫,已经痛苦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他们身上所穿的盔甲,此时已经融化成了炽热的金属流,在他们的皮肤上留下了道道青黑色的丘壑,深深地撕开了血肉。滋滋的渗人声音伴随着肉质烤熟的味道,此时却显得格外的令人作呕。
“蝼蚁就是蝼蚁,碾死不费吹灰之力。”
循声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弥亚眼前,面前之人身着华贵的暗红色礼服,肩膀与跨间皆有金色盔甲点缀,肩膀后一条同样充满火焰纹路的披风垂下,他将掌间摄人心魄的火焰收下,这时整个分部的温度才缓缓降低,他对着弥亚笑了笑,仿佛那两个守卫的生命真的轻如草芥,方才发生的事就与随手拔除杂草无异。
“阎无!!”
弥亚又惊又怒,想不到阎无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跑到猎人公会,还把守卫给杀了!法杖挥舞间,缓慢恢复的能量又开始在弥亚体内的回路汹涌的流动,随着而来的是又一股恐怖的气息弥漫开来。
“喂喂,弥会长,阎某可是来给您带来一份大礼的。”
阎无甚至不曾调动能量防御,他脸上挂着笑容,一步一步地走到弥亚身前,让不清楚的人看到,还以为是俩个老友相聚。果然弥亚听到阎无的话语之后,沉吟了片刻,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如果两个公爵在这里不受限制的肆意妄为,相必会造成很多无辜之人的伤亡。
庞大的能量最终还是缓缓流回弥亚体内,不过她还是抬起法杖直指阎无,怒道,
“阁下最好对这件事情负责,不然我可不能保证骑士公会的出去执行任务能不能安全返回。”
阎无面部一抽,不过还是摊摊手,笑着说道,
“弥会长,只是两个蝼蚁罢了,值得为此拒绝阎某的友谊吗?”
“……”
弥亚不为所动,依然怒视着阎无,杖尖指着阎无的眉心。
“好吧,那还是给弥会长看看阎某的诚意吧。”
说罢,阎无伸手将法杖轻轻推到一旁,伸手从腰间取出一把漆黑的匕首。
“这是?!”
弥亚墨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不是,影的刀吗?她将法杖撂在一旁,双手狠狠地扯着阎无的衣领,怒声问道,
“你把影怎么样了?”
“喂喂,弥会长,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啊。”
“影阁下还在在阎某那里做客……”
“阎无!”
“阎某已经把诚意展示给弥会长了,弥会长是不是……”
匕首在阎无手上灵活的舞动,随即他一握紧,弥亚还在惊愕之间,刃锋便带着一股炽热的火焰狠狠地刺进小腹间!
一股剧烈的撕裂痛感直冲弥亚的天灵盖,她除了用手握住匕首已经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滴答滴答,自己的生命力正从指缝间滴落,眼中仅剩漆黑的利刃,猩红的血,还有阎无笑意无限放大的脸。
“咳咳……”
“该展示一下弥会长的诚意了?”
弥亚试图阻止刀尖再进一步,可是一股巨力冲碎了她的挣扎,阎无一手稳住弥亚的身形,持刀的手却再次狠狠用力在伤口间搅动了几下,随即快速的抽出匕首,撇在一旁。伤口随着匕首的抽出涌出大股鲜血,血液仿佛带走了弥亚最后的气力,双手无助的垂落下去。
“呵呵呵弥会长,两天的驳斥一定很累吧,为了确保明天没有什么变数,”阎无双手扶住弥亚,让她靠着办公室那张硕大的桌子,不至于倒下,看着她的双目之中的光点渐渐游离,阎无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附身侧向弥亚的耳旁,轻笑着说道,
“好好休息弥会长,我已经感受到诚意了,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咳咳咳……你,你把……”弥亚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站起,最终也只是勉强撑起身体,看向阎无,但是他也仅仅是微笑着看了自己一眼,随即起身拍了拍溅在礼服上的血迹,便堂而皇之的离开,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
“影……”
她的视线陷入了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