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捧着荷包翻来覆去地看,淡淡的冷梅香萦绕鼻尖,布料细腻得不像凡物。他刚想开口问,就见云淼忽然蹲下身,细细打量他的眉眼,指尖掐着繁复的诀印,忽然脸色一白,额角渗出细汗,忙抬手按住心口,运起法力才压下翻涌的气血。
这孩子竟是气运之子,偏偏命途多舛。她刚才窥得一丝天机——张家作为绵延六千年的气运家族,到了这灵气衰竭的时代,气运已如风中残烛,连带着此方天地都走向末路。好在她刚才那一手,稍稍改了少年的命轨,竟让张家气运泛起一丝复苏的微光,也延缓了世界崩溃的迹象。只是根源仍在——灵气为何突然枯竭?那天外的黑色天道又藏着什么阴谋?
云淼望着少年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脸,虽吃了灵果添了点红晕,可十一岁的年纪,身高竟不到她胸口,身形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更让她心惊的是,刚才那一眼还瞧见了——他竟有失魂症。
她抬手覆上少年的额头,指尖传来微凉的体温,心中叹息一声,眼里的怜惜更浓了。
少年乖乖地一动不动,黑白分明的眼眸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的指尖轻轻滑过他的眉骨、鼻尖,他白皙的脸颊倏地泛起红晕,像染了层桃花色。“姐姐……”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赧。
“嗯?”云淼柔声应着,神识却在储物袋里翻找起来。
失魂症……麒麟血脉里从没听说有这种失忆的毛病。她记得师傅曾给过她一面水镜法器,小巧便携,能记录言行过往,是用来辅助修行的。刚才还在哪个盒子里来着?
她打开一个描金紫锦盒,里面静静躺着枚水滴状的物件,触手温润。云淼将法力渡入其中,那水滴便化作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瑞兽,鳞爪分明,活灵活现。
少年眼看着她捏起小麒麟,在自己右耳上轻轻一碰,只觉耳垂一热,像坠了点什么。他抬手去摸,摸到个光滑的硬物,疑惑地看向云淼。
“这是记事镜,能护你周全,也能记录你的一言一行。”云淼指尖轻点那枚瑞兽耳坠,“若是哪天你忘了事,摸一摸它,就能瞧见过往的一切。”
“失忆?”少年歪着头,黑眸里满是不解。
“你们张家的‘天授’,你知道吧?”
少年点头,族里老人常说,麒麟血浓郁者会得天授,只是天授之后,往往会忘了前尘。
“刚才给你吃的灵果,提纯了你的麒麟血,将来天授怕是会来得更猛,也更频繁。”云淼的声音轻了些,“姐姐暂时没有法子帮你抵抗天授,只能用这个法器帮你记着。平时它会隐形,没人能看见,若是遇着致命危险,它还能替你挡一挡。”
少年听得认真,望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怜惜,平静的心湖忽然漾起涟漪,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谢谢姐姐。”
云淼站起身,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不客气。小官在族里要多吃些,快点长个子。”
“小官?”
“是你母亲为你取的小名,好听吧?”
少年默默念着“小官”二字,心头涌上股莫名的暖意。他仰头看她:“姐姐认识我母亲?”
“不认识,”云淼摇头,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是刚才算你的命数时瞧见的。”
“那姐姐知道我母亲在哪里吗?”
“墨脱!”
少年若有所思地点头,黑眸里忽然亮起希冀的光:“姐姐会去张家看我吗?”
云淼望着他眼里的光,终究还是摇了头。见他眼眸瞬间暗下去,她忙补充道:“等他们醒了我就得走,不过姐姐有要事处理,过几日定会去看你。”
“姐姐要去哪里?”
云淼望向石室北边,那里的空气隐隐透着股阴冷的恶意:“蒙古那边,你们张家记载的‘第二凶陵’。”
“姐姐!”少年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竟不小,“那里太危险了!族里好多先辈都……”
“放心,那地方困不住我。”云淼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却多了几分严肃,“那里困着不少张家人的魂魄,你们的血脉滋养了陵中的魔气,再任其滋生,此界迟早会湮灭。”
她在少年眉心印下一缕神念:“你好好训练,将来长大了,或许能帮姐姐一起解决这些事。”说着,又往那梅花荷包里塞了些瓶瓶罐罐,“用法都写在瓶身上了,别弄错。解毒丹、迷幻药、生肌丹、淬骨丸……还有提升血脉的,都备着。”
“姐姐,我真的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吧,姐姐是丹药师,想要多少有多少。”云淼笑了笑,“你用不上,也可以给朋友。在张家,多交些朋友总是好的。”
朋友……少年想起了张映慕。那位比他大五岁的哥哥,曾住在同一个院子。虽然两人几年加起来没说过十句话,可他生病时,是映慕哥哥偷偷抓药;训练晚归时,是映慕哥哥在院石桌上留着温热的吃食。
映慕哥哥的麒麟血极浓,本是按执法堂堂主培养的,却在前几日放野时中了暗算。那毒诡异得很,连麒麟血都解不了,只在他体内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藏在右肩里,废了他的右手。族老们当即把他贬去了文案处,那个一向要强的少年,如今整个人都蔫了,像被抽走了骨头。
“姐姐,你的解毒丹……什么毒都能解吗?”
“自然。”云淼见他神色异样,追问,“你的朋友中了毒?”
少年点头,把张映慕的症状细细说了一遍。
“先给他吃颗解毒丹试试。”云淼想了想,补充道,“若是起效却没清干净,就喂他一颗提升血脉的丹药,再用解毒丹。麒麟血被激发后,配上丹药,应当能逼出余毒。”
“好!”少年用力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他摸了摸耳垂上的瑞兽坠子,又攥紧了怀里的梅花荷包,胸口的麒麟吊坠微微发烫,像是在为他鼓劲儿。
石室里的空气开始震颤,凝滞的火把重新跳动,半个时辰快到了。
云淼最后看了眼少年,指尖拂过他耳坠:“记住,无论将来忘了什么,都别丢了这吊坠。”
少年望着她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火把的光晕里,才缓缓挺直了脊背。他将梅花荷包贴身藏好,摸了摸耳垂,那里已空无一物——想来是隐去了。
火把重新跳动起来,汉子们的动作恢复如常,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恍惚。他们看着脚边的宝物,又看了看角落里“虚弱”的孩子们,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晦气!白放了这么多血,赶紧带着东西走!”
少年缩在角落,看着他们骂骂咧咧地离开,掌心的青铜母铃忽然轻轻震动,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黑眸早已没了之前的怯懦,只有一片清亮的坚定。
他要快点长大,要变强,要去第二凶陵找姐姐,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