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轩哲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银刀的血槽滴落,在地面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漩涡。门外穿红雨衣的身影越来越近,雨帽下本该是脸的位置只有一团蠕动的阴影。
冰柜发出最后的哀鸣后彻底爆开。冷冻饺子与冰渣四溅,十几条青白色的手臂从炸开的柜门里伸出来,指尖滴着冰水。李轩哲倒退着撞上收银台,后腰抵住了那个红色按钮。
“店长...”他想起林伊文的警告,手指悬在按钮上方。余光瞥见员工休息室的门正在变形——木质纹理扭曲成血管般的凸起,门把手变成一颗转动的眼球。
“叮咚——”
自动门铃声让李轩哲浑身一颤。第一个红雨衣已经站在门口,雨衣下摆滴落的液体在门槛积成血洼。更可怕的是,李轩哲发现自己居然条件反射地说出了:“欢迎光临。”
仿佛被这句咒语激活,整个便利店开始异变。货架上的商品包装纷纷鼓起,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天花板垂下黏腻的肉色触须;电子钟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停在4:44不再变化。
红雨衣们鱼贯而入,没有五官的脸部齐刷刷“看”向李轩哲。他们同时伸出手,掌心裂开露出锯齿状的嘴:
“眼球糖。”
李轩哲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手册上说拒绝后要背对三十秒,但现在整本手册的规则正在他眼前一条条消失,纸页变得空白。只有最后一页的血字越发鲜明:
【活到天亮】
“缺...缺货了。”李轩哲转身面对正在“呼吸”的墙壁,开始计数。背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像有无数张嘴在咀嚼生肉。
数到十五时,有冰冷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李轩哲强忍着不回头,继续计数。脖颈后传来腐臭的吐息,计数声开始与他的心跳重叠。
二十八、二十九——
“你在等这个吗?”
小女孩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李轩哲猛地转身,看到所有红雨衣都摘下了帽子。那些本该是头颅的位置,全是李轩哲自己的脸——不同年龄、不同表情,但确凿无疑是他自己。
最前面的“李轩哲”咧开嘴,从喉咙里掏出个玻璃罐:“最后一罐眼球糖哦。”罐子里漂浮的眼球突然全部转向真正的李轩哲,瞳孔里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李轩哲的视线开始模糊。货架7的薄荷糖在尖叫,收银机吐出带血的硬币,他的员工证上的照片正在慢慢变成红雨衣中的一张脸。
“别看证件!”林伊文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李轩哲转头,看见她半个身子卡在变形的冰柜里,灰白右眼已经完全漆黑,“规则是双向的!你越相信自己是员工,它们就越难替代你!”
一颗薄荷糖破空飞来。李轩哲接住后发现糖纸背面用血画着箭头,指向那本被遗忘的笔记本。他扑过去翻开,发现新增了一页潦草字迹:
(它们通过恐惧进食。我们前任都犯了个错误——以为遵守规则就能活命。真相是,规则只是延缓被吃的速度。唯一出路是——)
字迹在此中断,纸页被某种液体浸透。李轩哲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制服袖口在滴水,不是血也不是水,而是那种红雨衣特有的暗红黏液。
“找到你了,1999号员工。”一个穿西装的无面人从后仓走出来,胸牌写着“店长”。他的领带是活着的触手,正蠕动着指向李轩哲:“该交接班了”“
李轩哲的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店长每走一步,地面就渗出更多暗红液体。更可怕的是,李轩哲发现自己竟然微微点头,仿佛身体早已知道这个仪式。
“别按按钮!”林伊文终于挣脱冰柜,她的左臂现在布满黑色血管,“那是认输协议!按下就等于同意成为——”
店长的触手突然刺穿她的胸口。李轩哲眼睁睁看着林伊文的身体像被戳破的气球般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制服和那把银色小刀。
“1998号清理者回收完成。”店长从制服堆里捡起一个发光的蓝色方块吞下,“该你了,1999号。”
李轩哲低头看自己的员工证——原本的“李轩哲”名字正在变成“1999”。照片里的自己穿着红雨衣微笑。所有红雨衣顾客开始有节奏地拍手,货架间传来黏腻的蠕动声。
“眼球糖...眼球糖...眼球糖...”
chanting声中,李轩哲突然注意到最初那个小女孩站在角落,雨帽下的脸居然是正常的。她悄悄指了指收银台下,然后比划了个“3”的手势。
李轩哲假装跌倒,在收银台下发现第三抽屉里藏着一把老式钥匙和一张字条:
(后门在酸奶柜后面。用钥匙但别回头。记住,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1997号)
店长的触手突然卷住李轩哲的脚踝:“违规查阅前任遗物,扣三个月寿命。”
李轩哲感到一阵刺骨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几缕黑发瞬间变白。
生死关头,李轩哲抓起银刀砍断触手。黑色脓血喷溅在墙上,腐蚀出“HELP ME”的字样。他冲向酸奶柜,发现后面真的出现了一扇生锈的铁门。
“1999号!“”店长的声音开始分裂,夹杂着林伊文和小女孩的声线,“留下成为我们!否则——”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整个便利店发出内脏被撕裂般的哀鸣。李轩哲拉开门,外面不是街道,而是一条由无数便利店收银台组成的无限长廊,每个收银台后都坐着一个穿红雨衣的“李轩哲。”
“别回头。”小女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数一百就能出去。但要小心第——”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李轩哲开始奔跑,机械地数数。长廊两侧的“自己”们纷纷抬头,他们有的眼睛是纽扣,有的嘴巴被线缝住,但都在无声地说着:“留下来。”
数到九十九时,李轩哲看见长廊尽头有晨光。身后传来林伊文的尖叫:“小心第三十三——”
他的右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李轩哲用尽最后力气扑向光源,在坠入刺眼白光的瞬间,他听见便利店风铃的声音和一句遥远的:
“欢迎下次光临。”
消毒水的气味。李轩哲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窗外是真实的阳光,护士正在调整点滴。
“便利店...林伊文...”他挣扎着起身,声音嘶哑。
护士惊讶地转身:“你昏迷三天了。环卫工人发现你倒在好求实便利店门口,手里攥着这个。”她递过来一个被血浸透的便利店员工证。
李轩哲颤抖着翻开证件。照片是他,但名字栏印着“1999号”,背面用血写着新规则:
【你逃掉了夜班】
【但白班才刚刚开始】
【我们会在下一个4:44来接你】
床头柜上,一颗眼球糖正在融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