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怪谈（二）

李轩哲盯着员工休息室镜子里的自己。眼球布满血丝，下眼睑泛着不健康的青黑色。洗手时，水流冲走了指甲缝里的暗红色痕迹——那是他清理收银台前“液体”时留下的。

  “你应该吃点东西。”林伊文推门进来，递给他一个饭团，“第一次夜班后都这样。”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李轩哲压低声音，尽管店里只有他们两人。

  林伊文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饭团包装：“规则就是用来保护我们的。知道太多反而危险。”她左臂的制服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圈齿痕状的伤疤。

  李轩哲正想追问，店门被猛地推开。两人同时绷紧身体，却见是个普通上班族。林伊文松了口气，拍拍李轩哲肩膀：“去睡会儿吧，晚班前两小时我叫你。”

   折叠床散发着霉味，但李轩哲几乎瞬间昏睡过去。他梦见自己站在无尽货架迷宫中，每个商品包装上都印着扭曲的人脸。

 “李轩哲！李轩哲！”

  他被剧烈摇晃惊醒。林伊文脸色惨白：“你昨晚是不是...碰了地下室的门？”

  “我没进去！只是看到...”李轩哲突然噤声。电子钟显示18:30，窗外却一片漆黑。货架上的商品全部变成了没有标签的黑色方盒。

  林伊文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小刀：“听着，今晚规则可能会失效。如果看到任何门打开——包括冰柜门——立刻用这个划破手掌。”她塞给李轩哲的刀柄上刻着奇怪的符号。

  “这是什么？你到底——”

  “我是清理者。”她扯开领口，锁骨处有个与刀柄相同的烙印，“每隔三个月，它们就会尝试突破规则。昨晚你触发了预警系统。”

  李轩哲想起手册最后一页的血迹。手册现在诡异地变厚了，新增的页面写满密密麻麻的警告，墨迹像刚写上去的还在晕染。

  【不要相信凌晨4点后的任何声音，包括本手册】

  【若货架出现黑色商品，立即食用货架7的薄荷糖（检查糖纸背面是否有笑脸)】

 【清理者说谎时会眨左眼】

  李轩哲猛地抬头，正看见林伊文在眨左眼：“你说谎了？”

  便利店灯光突然频闪。林伊文的表情在明暗间变幻：“不完全算。我确实是清理者...”频闪停止时，她的右眼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但不止是。”

  李轩哲踉跄后退撞上货架，黑色方盒哗啦落地。每个摔开的盒子里都爬出细长的苍白手指，像蛆虫般扭动着。林伊文的灰白眼球开始流血：“跑！去后仓！”

  货架像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塌，黑暗中传来黏腻的蠕动声。李轩哲跌跌撞撞冲进后仓，却发现本该是墙壁的地方出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门牌写着“4:00AM。”

  “别开...”林伊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夹杂着非人的咯咯声。李轩哲的手已经按在门把上——刺骨寒意顺着掌心窜上脊椎。透过门缝，他看到无数穿红雨衣的背影站在血红色雾气中。

  “找到你了。”耳边突然响起小女孩的声音。李轩哲转身，货架7上的薄荷糖罐自动打开，数十片糖纸在空中拼成一个笑脸。

  濒临崩溃的李轩哲抓起银刀划破手掌。鲜血滴落的瞬间，整个世界如同老电视般闪过雪花噪点。他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跪在正常的货架间，林伊文正摇晃他：“醒醒！只是幻觉！”

  但李轩哲看到她的灰白右眼仍未恢复。电子钟显示23:59，距离第二天夜班还有一分钟。

  “第一天是警告，第二天是试探。”林伊文塞给他一盒薄荷糖，“今晚它们会动真格的。”她指向收银台下新增的红色按钮：“如果看到店长回来，立刻按下去。”

  李轩哲想问清楚，整点报时声突然响起。林伊文的身影在钟声中扭曲消散，只留下地上一本残破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不同笔迹写下的同一句话：

  “它们用规则困住我们，我们用规则困住它们。”

   午夜的风铃再次响起。李轩哲看向门外，浓雾中浮现出十几个穿红雨衣的身影。与此同时，冰柜门开始有节奏地鼓动，像在呼吸。

  手册自动翻到最新页，血红色的字迹缓缓浮现：

  【今晚的规则只有一条：活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