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怪谈（下）

镜中人

  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扭曲的蛇。李轩哲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已经十分钟了。搜索引擎显示：“未找到“吴迪 求实科技相关结果”。

 这已经是第七个搜索引擎了。

  “不可能...”李轩哲抓起手机，翻找通话记录。上周五还有三条与吴迪的通话记录，现在全部消失了。通讯录里“吴迪”的名字变成了乱码，点击后提示“号码不存在”。

  他冲进卧室，从衣柜底部翻出那件沾满灰尘的西装——上周五穿去上班的那件。口袋里空空如也，连一张收据都没留下。但他分明记得，吴迪曾塞给他一张写着“紧急联系人”的纸条。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刹那间照亮了对面公寓的窗户。李轩哲浑身僵直——对面窗前站着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对着他微笑。雷声轰鸣时，那身影已经消失了。

 “公司永远看着你。”便签上的警告在他脑海中回响。

  第二天一早，李轩哲来到市立图书馆。如果互联网没有记录，也许纸质档案还能留下痕迹。他在工商登记处泡了三小时，终于在一沓泛黄的文件中找到了求实科技的注册信息。股东名单上，一个名字被墨水涂黑，但隐约能辨认出“林”字。

 “需要帮忙吗？”图书管理员探头问道。

 “我想查三年前本地企业的火灾记录。”

  管理员的表情变得古怪：“三年前？2020年那年没有企业火灾记录...哦，等等。”他突然压低声音，“你是指求实科技那件事？ ”

 李轩哲心跳加速：“对，就是那个！”

  “没有官方记录。”管理员左右看了看，“但我表哥当时在消防队，他说那天确实出警了，可到了现场却被几个黑衣人拦住，说是误报。奇怪的是，整栋楼都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有人员伤亡吗？”

  “官方说没有。但我表哥发誓，他看到七具盖着白布的担架...”管理员突然住口，“抱歉，我不能再说了。上次调查这件事的记者...后来失踪了。”

  离开图书馆时，李轩哲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李先生。”是个女声，“我是何小雨。”

 求实科技的前台？李轩哲的手心瞬间冒汗。

  “别挂电话！”何小雨似乎预感到他的反应，“我不是...不是他们的一员。我知道吴迪出了什么事。一小时后，老城区咖啡馆见。别告诉任何人。”

 电话挂断了。

  老城区咖啡馆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建筑，顾客稀少。李轩哲选了最角落的位置，背靠墙壁，视线能覆盖整个店面。当何小雨推门而入时，他几乎认不出他了——没有职业套装，没有标准微笑，取而代之的是卫衣、牛仔裤和浓重的黑眼圈。

  “你没带其他人吧？”何小雨一坐下就紧张地环顾四周。

 “就我一个。吴迪到底——”

  “嘘。”何小雨将一个牛皮纸袋滑到桌子中央，“这里面有你要的答案。但先听我说完。从此刻起，你已经被标记了。公司会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不要回家，不要联系亲友，他们会成为通道。”

 “通道？”

  “连接两个世界的媒介。”何小雨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求实科技从来不是一家普通公司。它表面做软件，实际上在进行维度实验。三年前的那场火灾，其实是实验体暴走导致的...能量爆发。”

  李轩哲想起B2层那些焦黑的尸体：“那七个人... ”

  “是第一批载体，但不是最后一批。”何小雨突然抓住他的手，“吴迪还活着，但不在我们的维度了。如果你想救他，就找到日记的另一半。”

 “什么日记？”

  何小雨刚要回答，咖啡馆的灯突然闪烁起来。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们找到我了。记住，镜子是通道也是武器。红色是警告，蓝色是...”

  灯灭了。三秒后重新亮起时，何小雨已经不见了，桌上只剩下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那个牛皮纸袋。

  李轩哲强作镇定地拿起纸袋离开。在公共厕所隔间里，他检查了内容物：一把刻着数字“5”的铜钥匙，半本烧焦的日记，和一张公司老照片。

 日记残页上的内容令人毛骨悚然：

  “实验日志 Day 43：7号载体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稳定性，成功维持连接超过72小时。但副作用开始显现——实验室温度无故升高，多名工作人员报告看到另一个自己…..”

  “实验日志 Day 47：7号开始影响其他载体。5号今早试图逃跑，声称听到7号在他脑子里说话。必须加强控制...…”

  “灾难日：7号突破了限制。太热了...到处都是火...5号在哪里？他拿走了钥匙...镜子...镜子在融化...…”

  最后可辨认的一页写着：“如果找到这本日记的人不是我，请记住：7号还在那里。它需要新的载体。不要看镜子里的自己超过三秒，它会通过眼睛进入你。钥匙能打开B3层的...…”

 后面的内容被烧毁了。

  照片上是七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站在实验室里，背景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李轩哲认出了其中三人：王总监、赵培训师，还有...何小雨。照片背面写着“维度研究团队，2019.12.24”。

  李轩哲的脑子嗡嗡作响。何小雨是研究员？那他为什么现在又帮助自己？钥匙能打开什么？最关键的是——吴迪在哪里？

  夜幕降临，李轩哲不敢回家，用现金在汽车旅馆开了房间。他反复检查门窗，用胶布贴住所有镜面，然后开始研究那半本日记。凌晨三点，他在一张烧焦的页脚发现了微小的字迹：“B3入口在7楼男厕第三隔间镜子后”。

  第二天清晨，李轩哲伪装成快递员来到求实科技大楼附近观察。大楼看起来正常运转，员工进进出出。但奇怪的是，所有窗户都映不出室内景象，只反射着天空。

  中午12点整，趁着午休人流高峰，李轩哲混入大楼。电梯里，他按下7楼按钮，心跳如雷。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他的血液几乎凝固——红衣女子就站在七楼走廊，背对着他。

  李轩哲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溜向男厕所。第三隔间锁着，显示“维修中”。他左右张望后迅速撬开门锁，闪身进入。

  隔间里没有马桶，只有一面全身镜。镜面异常干净，反射出的却不是李轩哲自己，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蓝色是安全...”何小雨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李轩哲注意到镜框边缘有一条几乎不可见的蓝色细线。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触碰镜面。

  手指穿过了镜面，感受到刺骨寒意。李轩哲闭上眼睛，整个人向前倾斜...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站在一个昏暗的地下空间中。墙壁上满是焦痕，空气中弥漫着焦肉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恶臭。这里是B3层，但比B2更加扭曲——天花板倾斜成不可能的角度，走廊尽头消失在黑暗中，墙壁上渗出黑色粘液。

  铜钥匙在手中变得滚烫。李轩哲沿着走廊前进，经过一扇扇标着数字的门：1、2、3...直到7。每扇门后都传出细微的声响：啜泣、尖叫、诡异的笑声...还有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

  7号门比其他门大一圈，中央有一个锁孔。李轩哲颤抖着插入铜钥匙——不对，钥匙太小了。这时，他注意到门把手上方还有一个更小的锁孔，形状与钥匙上的数字“5”吻合。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如同惊雷。门开了一条缝，刺眼的蓝光溢出。李轩哲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双腿发软——

  这是一个圆形实验室，中央矗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上缠绕着电线和各种仪器。镜子前，吴迪被固定在一张特制椅子上，头上连着数十根电极。更可怕的是，镜中的“吴迪”正在自主活动，对着现实中的李轩哲微笑。

  “你来了。”镜中吴迪说，声音却属于王总监，“何小雨那个叛徒果然找了你。”

  现实中的吴迪抬起头，眼神涣散：“轩哲...跑...它在镜子里...”

  “别听他的。”镜中“吴迪”笑道，“真正的吴迪已经和7号融合了。很快，我们会有更多载体...更多通道...…”

  李轩哲注意到实验室角落堆满了《员工守则》，每本都翻到被粘住的那几页。他趁镜中人说话时悄悄挪过去，快速浏览：

 “16. B3层不存在。如果发现通往B3层的通道，立即销毁它。 

  17. 实验体1-6号已被收容，但7号仍在逃逸状态。它会伪装成熟人。

  18. 镜子是7号的通道，但强光可以暂时封闭它。

  19. 如果你看到穿红色衣服的自己，立即闭上眼睛数到七。

  20. 最后的防御措施在5号实验室。“

  “找到有用的信息了吗？”镜中人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李轩哲猛地抬头，发现镜中“吴迪”的脸已经贴在镜面上，五官扭曲变形。

 “放开他！”李轩哲抓起一把椅子砸向镜子。

  镜面纹丝不动，椅子却粉碎了。镜中人哈哈大笑：“愚蠢！你以为这种物理手段...”话音未落，整个实验室突然剧烈震动，蓝光变成刺眼的红色。

  警报声响起：“警告！5号协议启动。自毁程序已激活。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镜中人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不！那个贱人启动了自毁程序！”镜子表面开始出现裂痕，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

  现实中的吴迪突然剧烈抽搐：“它在离开我...快...用强光...镜子...”

  李轩哲环顾四周，发现墙上挂着一个应急灯。他砸碎玻璃取出灯管，对准镜子按下开关。

  强光照射下，镜中的黑影扭曲挣扎，发出刺耳尖啸。镜面裂缝越来越多，最终轰然炸裂。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李轩哲和吴迪的脸。

 “走！”吴迪虚弱地指向门口，“自毁程序会摧毁整个B3层！”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实验室。走廊已经部分坍塌，黑色粘液如活物般从墙壁渗出。他们奔向楼梯间，却发现楼梯已经变成一团扭曲的金属。

 “镜子...用镜子...”吴迪咳嗽着说，“任何反光面都可以...”

  李轩哲掏出手机，用黑屏当作临时镜面。就在黑色粘液即将触及他们的瞬间，两人跃入手机屏幕...

  再次睁眼时，他们躺在7楼男厕的地板上。外面警铃大作，广播正在疏散整栋大楼。

 “发生了什么？”李轩哲扶起虚弱的吴迪。

“何小雨...他一定是启动了备用方案。”吴迪的声音嘶哑，“公司要自毁了...我们得离开...”

   当他们混入疏散人群冲出大楼时，身后传来一连串闷响。求实科技大楼的所有窗户同时爆裂，但奇怪的是，没有一片玻璃碎片飞出——它们全部向内坍缩，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入了大楼内部。

  三个月后，当地新闻报道求实科技因“实验性设备故障”永久关闭。李轩哲和吴迪合租在一间没有镜子的公寓里，每晚轮流守夜。

  吴迪从不谈论他在镜子里的经历，只是左眼变成了永久的灰色，而且再也照不出影像。有时深夜，李轩哲会发现他盯着水面或窗户发呆，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

  而李轩哲的枕头下，始终放着那把刻着“5”的铜钥匙。偶尔，他会梦见何小雨站在一片蓝色光芒中，对他做着“嘘”的手势。

  那把钥匙能打开什么？何小雨是死是活？公司真的被彻底摧毁了吗？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李轩哲很确定——每当雨天，他总能从窗户的反光中，隐约看到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在微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