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怪谈（上）

员工守则

 李轩哲站在“求实科技有限公司”的玻璃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失业半年后得到的第一份工作，虽然工资不算高，但福利待遇相当不错。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推门而入。

  前台的接待员抬起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新来的市场部员工，今天第一天上班。”李轩哲递上录用通知书。

  接待员——胸牌上写着“何小雨”——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好的，请稍等。”他拨通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李轩哲，“这是《员工守则》，请务必仔细阅读并严格遵守。”

  李轩哲接过小册子，封面上除了“求实科技员工守则”几个字外，还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被扭曲的公司logo。他刚想翻开，一位中年女性从电梯里走出来。

 “李轩哲？我是人事部张经理，跟我来。”

  电梯上行时，李轩哲注意到张经理站得笔直，眼睛一直盯着楼层显示器，一次都没有眨眼。电梯内部异常干净，几乎能照出人影，但当他无意中看向电梯墙壁时，似乎看到反射中的张经理...没有脸。

  “市场部在七楼。”张经理突然开口，李轩哲吓了一跳，“你的工位在B区12号，直属主管是王总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遵守《守则》是最重要的。”

  七楼出奇地安静。虽然工位上几乎坐满了人，但几乎听不到交谈声，只有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低着头工作，没有人对新来的李轩哲投以好奇的目光。

  B区12号工位收拾得很干净，电脑已经开机。李轩哲刚坐下，就收到一条内部消息：“请于9:30到7号会议室参加新员工培训。”

  还有二十分钟，李轩哲决定先看看那本《员工守则》。翻开第一页，内容就让他皱起眉头：

 《求实科技员工守则》（2023修订版）

  1. 工作时间严格为9:00-18:00，午休12:00-13:30。绝对不要早到或晚走，保安只在规定时间存在。

  2. 公司没有穿红色衣服的员工。如果看到穿红色衣服的人，不要与其交谈，立即前往最近的卫生间并锁门，直到听到三声敲门声。

  3. 食堂不供应任何红色肉类。如果发现餐盘中有红色肉类，立即倒掉并当天不要再进食。

  4. 公司内部通讯仅使用蓝色标签的聊天软件。如果收到黑色标签软件发来的消息，不要打开，立即报告IT部门（但记住，IT部门员工都戴眼镜）。

  5. 电梯在18:00后只能到达1楼和B2层。如果有人邀请你前往其他楼层，拒绝并走楼梯。

  6. 午休时间必须离开工位。13:30准时返回时，如果发现工位上有人，不要惊动它，去前台领取临时工牌。

  7. 公司所有会议室都是奇数编号，不存在8号会议室。如果被邀请到8号会议室，拒绝并当天请假离开。

  8. 每周五下午3点有消防演习，这是强制参加的。如果通知在其他时间进行消防演习，那是假的，留在工位不要动。

  9. 主管有时会穿黑色西装，这是正常的。但如果主管的领带是红色的，不要接受他递来的任何文件。

  10. 公司鼓励加班，但必须在19:00前离开。加班时如果听到哭声，戴上公司提供的耳机直到声音消失。

 “这特么还来啊……”李轩哲小声嘀咕，翻到下一页，却发现剩下的页数全部被粘在了一起，无法打开。

 “新来的？”一个男声从旁边传来。

  李轩哲抬头，看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站在他工位旁，胸牌上写着“吴迪 研发部”。

  “是的，第一天上班。“李轩哲松了口气，总算遇到个正常人了，“这《守则》写的真奇怪。“ 

  吴迪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他快速扫视四周，压低声音：“别在这里讨论。午休时天台见。”说完迅速离开了。

  9:30，李轩哲准时来到7号会议室。培训内容枯燥平常，无非是公司文化、规章制度之类。但培训师——一位姓赵的女性——的举止让李轩哲感到不适。他的每个动作都太过精确，像是被编程好的机器人，笑容也始终保持在同一个弧度。

  培训结束后，李轩哲回到工位，发现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便签：“检查你的抽屉”。

   他拉开办公桌抽屉，里面放着一副耳机和一张门禁卡，卡片上用红色记号笔写着“仅限紧急情况使用”。

  午休时间，李轩哲按照约定来到天台。吴迪已经在那里等候，手里拿着两个便当盒。

  “给你带了一份，食堂的饭...不太安全。”吴迪递过一个便当盒。

  “谢谢。”李轩哲接过便当，“所以，那本《守则》...”

  “是真的。”吴迪严肃地说，“我来了三个月，已经见过三个违反守则的人...消失了。”

 “什么意思？消失了？”

  “字面意思。”吴迪推了推眼镜，“上周五，研发部的小张加班到七点半，我亲眼看到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再打开时，里面空无一人。监控显示他根本没进过电梯。”

  李轩哲感到一阵寒意：“这公司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但我发现一些规律。”吴迪声音更低了，“公司里的员工分两种：一种是像我们这样的正常员工，另一种...我不确定他们是什么，但他们严格遵守某种模式，而且特别在意《守则》。”

 “你怎么区分他们？”

  “几个特征：他们从不谈论《守则》，动作很机械，而且...”吴迪犹豫了一下，“你注意看他们的影子，有时候不太对劲。”

  下午回到工位，李轩哲偷偷观察周围的同事。果然，有些人举止异常精准，就像上午的培训师赵女士。更可怕的是，当一位这样的同事走过阳光照射的区域时，李轩哲分明看到他的影子...迟了一秒才跟上动作。

  快下班时，市场部王总监——一个穿着黑西装、打蓝色领带的中年男性——走过来：“李轩哲，这份资料需要你整理一下，明天早会要用。”

 “好的，总监。”李轩哲接过文件夹。

 王总监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对了，你今晚能加个班吗？有个急项目。”

  李轩哲想起《守则》第十条，刚要拒绝，却看到王总监的领带...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

 “我...今晚有约了，抱歉。”李轩哲结巴着说。

  王总监的表情瞬间阴沉，但很快又恢复成职业微笑：“那就算了。”他离开时，李轩哲注意到他的影子...没有跟着移动。 

  下班铃响起，李轩哲迅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时，他注意到斜对面工位的一个女同事——胸牌写着“刘梅”——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加班。

 “你不走吗？”李轩哲小声问。

 刘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今天周几？”

 “周三啊。”

  “那就对了，”刘梅露出神秘的微笑，“周三我都要加班到八点。王总监要求的。”

  李轩哲想起《守则》第一条和第十条，犹豫要不要提醒他。但刘梅已经开始专注工作，不再理他。

  电梯里挤满了下班的人，出奇地安静。李轩哲站在角落，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转头看去，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正对着电梯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