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蔡易道和李大范分开行动。
蔡易道留在队里整理两份压痕物证的手写记录,反复比对两段文字的措辞、时间线,寻找可以串联起来的共同点;李大范带着一名年轻警员,外出走访旧案受害者家属。
他们没有携带电子笔录本,只带着空白笔记本、铅笔、密封证物袋,相机关掉自动同步,拍完一张就立刻取出存储卡单独收好。
第一户人家住在老城区一栋安静居民楼,是第二份便签主人的姐姐。
开门的女人看见证件,脸色瞬间发白,沉默许久才侧身让他们进门。客厅陈设老旧,茶几上还放着早已干枯的花束,那件命案过去很久,伤口依旧没有平复。
“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怎么又来问?”她声音沙哑,避开两人目光。
“我们重新核查当年的案子,有一些细节想向您确认,不会打扰太久。”李大范放缓语气,拿出笔记本,没有急着提问,“您弟弟生前,有没有和您提起过一个短发的年轻女人?”
女人身子微微一颤,指尖攥紧衣角。
“提过一次。”她低声说,“那时候他状态很差,打电话给我,说金光日身边跟着一个女人,看着安安静静,但是很吓人。他说如果哪天他出事,不要只盯着金光日,那个女人才是最难对付的。我当时以为是他压力太大,胡思乱想,没有当真。”
李大范和年轻警员对视一眼,心里一紧。
“他还有没有多说别的?比如那个女人会做什么,有没有见过她动手?”
“没有。”女人摇头,眼眶泛红,“他只说,只要那个女人出手,所有证据都会凭空消失。他没见过她伤人,可他说,她比金光日更让人害怕。后来没过多久,就出事了。”
再往下追问,她再也提供不出更多信息。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约定的地点,只有一段当年没能放在心上的警告。
离开住户楼下,年轻警员在本子上飞快记下:家属证言,印证死者留言,无新增实质线索。
“又是佐证,不是实据。”年轻警员低声叹气,“我们不断拿到有人知道澜、害怕澜的证词,可是没有一个人,能拿出能把她定罪的东西。”
“这已经很难得。”李大范合上笔记本,“证言、纸质压痕互相呼应,形成了一条侧面链条。只是这条链条,只能证明她存在、她在消线索,证明不了她触犯刑法。”
他们接连走访另外两户家属,情况大同小异。受害者生前都隐约向身边人警示过澜,描述高度统一:短发,安静,很少说话,金光日常带在身边,所有麻烦最后都会被她悄无声息抹平。
没有人亲眼看见她销毁证据,没有人拍下她操作的画面,没有人拿到她经手犯罪的直接凭据。
傍晚时分,李大范回到警局,把走访记录交给蔡易道。
蔡易道一页页看完,指尖轻轻敲击纸面:“口供和物证对上了。不止两名死者,他们生前都向亲友发出过警告。澜的存在,不是死者凭空臆想出来的。”
“可也仅此而已。”李大范靠在桌边,“家属们的恐惧很真实,但证言本身力度有限。辩护方完全可以说,这只是被害者主观猜测、恐慌下的传言。”
蔡易道沉默下来。他清楚这层壁垒。传闻、恐惧、遗言式的提醒,在法庭上单薄无力。想要指控澜,必须找到她参与销毁证据、包庇罪犯的直接证据。
同一时间,别墅。
保镖把外勤口传的走访内容一字不差汇报给澜和金光日。
“他们今天走访了三名受害者家属,家属都证实,死者生前提到过澜小姐。外勤说,他们只做手写记录,全程没有使用线上设备。”
金光日捻着指尖的烟,没有点燃:“这么多家属都记得,倒是有点麻烦。”
澜坐在窗边,风吹动她的短发,神情淡然:“证言翻不出新花样。他们说的,只是受害者的猜测和恐惧。”
“万一,哪个家属手里藏着别的东西?日记、字条,还没有交出去?”
“有可能。”澜抬眼看向他,“但就算交出来,依旧属于同一类线索。”
朴宰赫的消息跳了出来。
【听说警察在挨个走访家属。要不要安排人去安抚或者警示家属,堵住这条口子?】
澜回复:【不要接触家属。一旦接触,留下威逼利诱的痕迹,就是送给蔡易道的新证据。让他们正常走访。】
朴宰赫:【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澜:【担心无用。他们能收集情绪与传言,拿不到定罪的锁钥。】
金光日侧头看着她:“你好像一点都不急。”
“急什么。”澜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庭院外的树梢,“他们走这条路,辛苦,缓慢,风险全部在他们那边。我们只需要等着,看他们还能收集到多少份相同的恐惧。”
金光日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蔡易道越收集,越确信我们两个人的关系,越确信我所有案子都是你在兜底。心里的执念只会更深。”
“执念是他的燃料。”澜轻声说,“没有执念,这场游戏就结束了。”
警局这边,夜色渐浓。
蔡易道把所有家属证言、两份压痕便签、旧案卷宗摆在一起,在纸上画出一张关系图。所有线条,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名字——澜。
可线条密密麻麻,却没有一根能够通向法庭。
“我们现在确认了整件事的全貌。”蔡易道低声对李大范说,“金光日实施犯罪,澜负责清除所有指向他的证据。多年以来一直如此。我们看清了真相,却拿不下她。”
“接下来还要继续走访吗?”
“继续。”蔡易道合上本子,眼神坚定,“说不定有一位家属,手里握着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一句警告,而是能击穿这一切的关键。我们不能放弃任何机会。”
远处的别墅灯火柔和。
澜靠在金光日肩头,安静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的声响。她知道蔡易道一行人还在奔走,挨家叩开尘封已久的伤痛,从幸存者的回忆里打捞碎片。
他们离真相很近,离证据很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