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山野赠花

第二日一早，阳光刚刚漫过庄园的屋檐，澜就已经醒了。

他心里记着阿默昨天说的话，草草用完早膳，便时不时往庄园大门张望。

海因里整理好手中的书卷，抬眼看见他频频望向门外的模样，不由得轻笑。

“这么期待？说不定阿默今天要跟着爹娘采药，没法过来。”

澜抿了抿唇。

“我答应等他的。”

克莉斯塔端着一盘刚做好的布丁走过来，放在石桌上。

“别急，我们先吃点心，若是他来，门口的侍从会通报。”

澜坐下吃了两口布丁，耳朵一直留意着院门方向。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侍从温和的声音。

“殿下，外面有个叫阿默的孩童，捧着一束野花，说是来找澜殿下。”

澜一下子站起身。

“是他来了！”

他快步跑出去，海因里和克莉斯塔跟在身后。

门口，阿默站在石阶下面，怀里紧紧抱着一大束野花。黄的、紫的、浅蓝的小花混杂在一起，还带着新鲜的草叶和露水，是山里随手采来的，算不上规整，却生机勃勃。他看见澜，眼睛一亮，小跑上前。

“澜哥哥！我来了！”

阿默把花束举到澜面前。

“这是我今早天刚亮就上山采的，挑了最好看的。”

澜小心接过花束，鼻尖萦绕着清浅的草木花香。

“很好看，谢谢你，阿默。”

“我说过要送给你的。”阿默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还要跟着爹娘去采药，不能陪你玩很久，送完花我就要走啦。”

澜点点头，从袖袋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蜜饯，递给他。

“这个给你，很甜。路上吃，小心山路。”

阿默欢喜地接过来，紧紧攥在手里。

“谢谢澜哥哥！我下次看到好看的花，还送过来！”

他又对着海因里和克莉斯塔鞠了一躬，才转身蹦蹦跳跳地跑进林间小路，很快消失在树丛里。

澜捧着野花走回院子，低头看着怀里缤纷的小花。

“和王宫花圃里的花不一样，是山野里长出来的。”

克莉斯塔笑着，让人取来一只青瓷瓶，装上清水。

“我们把它插起来，放在窗边，能开好几天。”

澜亲手把一枝枝野花插进瓶中，调整好位置。青瓷瓶摆在窗边，风一吹，花枝轻轻晃动。

海因里站在一旁看着。

“阿默是个守信的孩子。”

“嗯。”澜望着花束，“这里的人都很单纯，不会像拉丝塔那样，笑着设圈套。”

克莉斯塔伸手揉了揉他的短发。

“山野之间，大多都是这样简单的心。这也是我们来庄园避暑最好的地方。”

接下来的时光悠闲自在。

他们常常去小溪边闲坐，偶尔带着小网捞小鱼，看溪水缓缓流过石头。澜有时候会坐在大树下看书，海因里在一旁处理简单的文书，克莉斯塔会带来点心，陪着他们闲谈。

阿默也来过好几次，每次都会带上一束新的野花，有时候还会带来几颗酸甜的野果子。澜总会准备好糖果、蜜饯回赠给他。一来一往，两个孩子渐渐熟悉。

这天午后，云遮住太阳，林间格外凉快。

澜提议：“哥哥，嫂嫂，我们去小溪那边好不好？阿默说今天会在溪边等我们。”

“好。”海因里合上文书。

三人带着侍卫，慢慢沿着小路走到溪边。远远就看见阿默坐在大石头上，脚轻轻点着水面，看见他们，立刻挥起手。

溪水叮咚，风声轻柔。

澜脱了鞋子，踩进浅浅的溪水里，清凉的溪水漫过脚面。阿默在一旁和他说着山里的趣事，克莉斯塔坐在岸边的青石上含笑看着，海因里站在水边，留意着澜的安全。

澜弯腰，伸手去追水里一晃而过的小鱼，笑声清脆，在林间轻轻回荡。

没有暗流，没有盘问，没有藏在笑容底下的算计。青山为幕，溪水为伴，身边是至亲，还有天真淳朴的山野孩童。

暑气慢慢褪去，山间的风带上一丝清爽凉意。

澜坐在溪边的大石上，脚泡在凉水里，听阿默说着山里新发现的野果丛。克莉斯塔看了看天色，轻声开口。

“再过两日，我们就要动身回王宫了。”

澜脚上一动，转头看向她。

“这么快吗？”

“避暑的日子快要结束。”海因里在一旁说道，“都城那边还有不少通商事务等着处理，父王传信，盼我们早些回去。”

阿默听见这话，垂下脑袋，有点失落。

“那澜哥哥以后，还会再来这里吗？”

澜沉默片刻，看向连绵的青山。

“我不知道，也许要等到明年夏天。”

“没关系。”阿默抬起头，努力挤出笑意，“我会好好照看这片山坡的小花，等明年你来，花开得更多。我还会给你留野果子。”

澜弯了弯眼。

“好，我记着约定。”

这剩下的两天，他们过得格外珍惜。

清晨一起上山，陪着阿默采花；午后坐在溪边，安静听流水声响；傍晚在庄园院子里，克莉斯塔做了满满一碟布丁，四个人围着石桌吃点心说话。

临走前一日，阿默一早赶来，怀里抱着一大束野花，比之前每一次都要丰盛。

“这个是送给澜哥哥，带回王宫的。”

澜小心接过花束，把一包准备好的糖果、点心，还有一把精致的小木哨塞给他。

“这个给你。想我的时候，可以吹一吹。”

阿默攥紧木哨，用力点头。

“我会的！澜哥哥，一路平安。”

第二天清晨，行李全部搬上马车。澜站在庄园门口，回头望着这片青山，望向通往山林的小路。

“再见啦，阿默。再见，小溪。”

克莉斯塔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们走吧，明年夏日再来。”

澜登上马车，海因里挨着他坐下。马车缓缓驶动，庄园的轮廓一点点向后远去，最后隐在山林之后。

路途安稳，一路回到王城。再次踏入王宫大门，熟悉的宫墙、宫道映入眼帘。

回到院落，澜第一时间把阿默送的野花插进青瓷瓶，摆在花圃边的石桌上。

花圃里的铃兰和月季依旧长势很好，只是花期将近，不少花瓣慢慢凋零。

澜蹲在花圃前看着。

“花快要谢了。”

“花期本就有限。”克莉斯塔走到他身侧，“不过没关系，等到明年春天，它们又会重新发芽，再次盛开。”

海因里站在澜另一边，开口。

“就像我们和阿默的约定，等到明年夏天，我们再赴山野之约。”

澜轻轻“嗯”了一声。

往后的日子重回王宫的节奏。海因里按时上朝，处理通商往来的各类文书；克莉斯塔时常过来陪着澜，一起打理花圃、做点心；澜每日按时浇水，安静看书，偶尔在王宫的花园里散步。

朝堂平静，邻国之间往来和睦，再也没有人像拉丝塔那样，处心积虑布下圈套。偶尔有新来的外臣初见澜，会短暂失神，被他清秀的样貌迷惑，可只要海因里开口说明一句，所有人都会端正态度，没有人再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这天傍晚，夕阳染红天际。

澜坐在花圃边的矮凳上，看着残留的几朵晚开的月季，吃着嫂嫂送来的布丁。海因里坐在他身旁，克莉斯塔靠在石桌旁。

澜咬着勺子，轻声说。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去过东大，见过阴谋；去过山间庄园，认识阿默。有哥哥，有嫂嫂。”

克莉斯塔笑起来。

“以后还会有很多温柔的日子在前面。”

海因里抬手，揉了揉澜的短发。

“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所有远行、风波、相逢与别离，都化作记忆里温柔的碎片，稳稳沉淀下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