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雨夜护花

夜色渐深，兄弟二人回到院内房中。窗外原本只是轻柔的晚风，没过多久，风声忽然变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

澜已经躺到床上，听见雨声，一下子坐起身。

“下雨了。”

海因里睁开眼。

“嗯，是阵雨。”

澜神色着急，抓着海因里的衣袖。

“我们下午才种下的花苗，会不会被大雨打坏？”

海因里看向窗外密集的雨幕。

“雨势不小，嫩苗经不起这样冲刷。”

澜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们去护住它们好不好？”

“别急，先披上外衣。”海因里起身，拿过两件厚实的外袍递给澜，又吩咐门外等候的侍从，“取防雨的麻布过来，再拿两盏风灯。”

“是，殿下。”

很快东西备齐，两人提着风灯，走进雨里。雨水带着凉意，风灯的光晕在雨雾里微微晃动。花圃就在不远处，泥土已经被雨水打湿，水花不断溅起。

澜快步走到花圃边，蹲下身，借着灯光仔细查看花苗。

“叶子都被打弯了。”

海因里铺开麻布，压上石块固定边角。

“我们把麻布搭在上面，挡住大雨。”

澜帮着扶住麻布的一角，雨水打在麻布上，发出哗哗的声响。他半跪在湿润的泥土上，小心避开娇嫩的茎叶，生怕一不小心碰断花苗。

“嫂嫂要是知道花被雨淋坏，也会难过的。”

“我们动作快一点，就没事。”海因里调整着石块，把麻布固定稳妥。

两人配合着，将整片花圃都罩了起来。澜还伸手，轻轻把被雨水压弯的铃兰小苗扶正。

“乖乖躲好，不要被雨伤到。”

海因里看着他认真的模样，风灯的光落在澜的侧脸上。

“很在意这些花。”

澜抬头看向他，发丝沾了零星的雨珠。

“它们是我们一起种下的，是回来之后第一件开心的事。”

“我知道。”海因里抬手，擦掉他脸颊上的一点雨水，“好了，遮盖妥当，不会被暴雨冲坏。”

澜又低头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跟着海因里往回走。

回到屋子，侍从拿来干布，海因里帮澜擦干净头发和手上的泥水。

“手都凉了。”

澜缩了缩手指。

“一点点凉而已，花没事就好。”

海因里让人端来温热的蜜水，递给他。

“喝点暖暖身子，别着凉。”

澜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目光依旧时不时望向窗外的雨。

“雨什么时候会停？”

“应该下不了太久。”海因里坐在他身边，“等明天一早，我们再过去看看。”

澜点点头，喝完蜜水，重新躺回床上。他往海因里身边靠了靠。

“希望明天起来，花苗全都好好的。”

“会的。”海因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心睡吧。”

雨声持续了一阵，渐渐变小，最后归于安静。

第二日天刚亮，澜就醒了，第一时间拉着海因里去花圃。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泥土清新的味道。麻布下面，花苗稳稳立着，只有几片叶子沾着水珠，没有折断，也没有被冲翻。

澜开心地笑起来。

“它们都没事！”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克莉斯塔提着食盒走来。

“我一早过来看看，听说昨夜下雨，我还担心坏了花苗。”

澜转头看向她。

“嫂嫂！昨晚下雨，我和哥哥过来盖了麻布，花都好好的。”

克莉斯塔走到花圃前，掀开麻布一角查看，眉眼舒展。

“你们两个有心了。你看，叶片上还挂着露珠，生机勃勃。”

海因里把麻布收起来叠好。

“雨来得急，幸好及时护住。”

克莉斯塔打开食盒，里面是温热的早点，还有一份布丁。

“特意带了早饭过来，我们就在这边一起吃。”

澜蹲在花苗旁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带着露水的叶子。

“它们一定会长得很快。”

晨光洒落，露珠在叶尖闪闪发亮。昨夜一场风雨，没有摧毁新生的花苗，反倒像他们一路走来，历经风波之后，依旧稳稳扎根，静待花期。

日子一天一天慢悠悠地淌过去。

澜每天晨起，第一件事便是跑到花圃边浇水，仔细查看枝叶有没有长出新的嫩芽。海因里处理完政务，总会抽空陪他过来；克莉斯塔也常常过来，带着点心，陪着他们一同打理。

转眼之间，初夏悄然而至。

这天清晨，澜像往常一样提着小水桶走到花圃前，脚步猛地顿住。

成片的铃兰抽出花穗，一串串洁白小巧的铃铛花垂在绿叶间，清雅的香气漫开。一旁的月季也陆续绽放，深浅不一的花瓣层层舒展，明艳柔和。整片花圃热热闹闹开了满满一园。

澜睁大双眼，愣了片刻，才转头朝着不远处的宫道高声喊。

“哥哥！嫂嫂！花开了！”

海因里正和克莉斯塔一同走来，听见他的声音，脚步加快。

两人走到花圃跟前，目光落在盛放的花丛上。

克莉斯塔弯起眉眼，轻声感叹。

“真好看，总算等到开花了。”

澜蹲在花丛边，小心翼翼凑近，不敢伸手触碰花瓣，只轻轻嗅着花香。

“好香。之前天天等着，现在全都开了。”

海因里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满园繁花，又看向眼底发亮的澜。

“没有白费你日日照料。”

澜抬起头，眼里盛着笑意。

“是我们一起种的，哥哥挖坑，嫂嫂选苗，我浇水。”

克莉斯塔在石桌上放下带来的食盒，打开盖子，布丁和酥点的甜香混着花香缠在一起。

“花开了，正好在花下吃点心。”

澜坐到石凳上，拿起小勺吃布丁，时不时侧头望向花丛。

“铃兰小小的，像一串小铃铛。”

“铃兰寓意安宁顺遂。”克莉斯塔说道，“正好适合你。”

澜闻言，安静下来。他想起在东大那些惶惑不安的日子，被流言包裹，被拉丝塔一次次设计圈套，连看花都要提防暗处的眼线。而现在，他坐在自己亲手照料的花圃里，身边是哥哥和嫂嫂，花香安稳，没有窥探，没有算计。

海因里看出他的心思，伸手揉了揉他的短发。

“在想什么？”

澜轻轻摇头。

“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克莉斯塔伸手拍拍他的手背。

“不是梦，往后年年都会开花。每年花开的时候，我们都来这里相聚。”

澜用力点头。

“好。”

阳光缓缓升高，落在花瓣上，露珠慢慢蒸发。几只彩蝶绕着花丛翩跹起落，落在月季的花瓣上。澜放下勺子，安静看着蝴蝶，嘴角一直扬着。

海因里坐在一旁，静静陪着他。国事的重担、出使时的压力，好像都被这满园花香冲淡。

克莉斯塔看着兄弟二人，笑着开口。

“等再过几日，我让人搬一张软榻放在这边。天气好的时候，你们可以在这里看书、歇晌。”

澜眼睛一亮。

“可以吗？”

“当然。”

澜转头看向海因里，语气轻快。

“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午睡。”

海因里含笑应下。

“嗯。”

风拂过花圃，铃兰轻轻摇晃，仿佛细碎的铃铛在风中无声作响。

所有遥远的风波都已经落幕。

他们走过猜忌与陷阱，跨过凶险的拦路截杀，终于回到故土，守着一方小小的花圃，拥有平淡又温暖的日常。

澜靠在海因里肩头，望着盛放的花海，心里安安稳稳。

这就是他一直期盼的日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