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王殿叙话

休整一个时辰，换好干净的王室礼服，海因里带着澜一同前往主殿拜见父王。

西王坐在王座之上，殿内安静肃穆。看见两人走入殿中，西王放下手中的文书，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海因里躬身行礼。

“父王，我们回来了。”

澜跟着低下头行礼。

“父王。”

西王抬了抬手。

“免礼，走近一些。我等候你们的消息许久，通商一事，结果如何？”

海因里站直身子。

“合约顺利签订，两国通商的条款全部敲定，从今往后，西王国与东大互通商路，友好往来。”

西王微微颔首，神色舒缓几分。

“很好，这件事你办得稳妥。一路在东大，想必不会太过顺遂，我收到零星传回来的消息，知道拉丝塔频频为难你们。”

海因里开口。

“拉丝塔疑心澜的身份，多次设局试探，先是在宫宴散布流言，派人传话引诱澜落单，夜里登门打探，最后在大殿之上当众发问。返程途中，她的心腹还私自带人拦路，想要掳走澜。”

西王的目光转向澜。

“澜，你受惊吓了。”

澜轻轻摇头。

“一开始是有点慌，但是有哥哥护着我。后来那些黑衣人拦路，我把他们全都打趴下了。”

西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出声。

“哦？平日里安安静静，不爱争抢的你，竟然亲自出手了。”

“他们不肯放过我们，我没有别的办法。”澜说道，“我不想一直躲在哥哥身后，只能动手自保。”

西王看向海因里。

“澜做得没错。”

海因里应声。

“孩儿也是这样认为。对方蓄意行凶，澜只是自保，分寸得当。”

西王缓缓开口。

“拉丝塔心思太重，索比舒默许她试探，是想摸清我们这边的底细。只是他们没有料到，澜虽是性子安静，却不是任人拿捏的人。这件事到此为止，合约已成，我们不必再主动挑起争端。但是往后东大来人，依旧要多加留心。”

澜认真听着，点头。

“我记住了，父王。”

西王看着澜，语气柔和下来。

“你不必因为东大那些流言耿耿于怀。别人看错你的样貌，胡乱揣测，是他们的浅薄。你是西王国的王子，不必向所有人证明自己。”

澜抬眼看向西王。

“嗯，嫂嫂也和我说，回来就安心了。”

“克莉斯塔一直惦记你们。”西王道，“方才她过来见过我，还特意和我说，要带你去御花园挑选花苗。她疼你们两个，有她照看，我也放心不少。”

海因里开口。

“嫂嫂体贴周全。”

西王看向海因里。

“这次出使，你沉着应对所有刁难，守住底线，护住澜，也保住了西王国的体面。父王很满意。”

“这是孩儿分内之事。”海因里平静回话，“保护澜，完成国事，都是我该做的。”

西王笑了笑。

“你一向稳重，只是也别把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澜长大了，有自保的能力，你们兄弟二人互相扶持，便是最好。”

澜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海因里。

“哥哥一直都在保护我。”

“以后换你，也可以保护哥哥。”西王说道。

澜认真应下。

“我会的。”

西王又问了几句关于通商文书、关口约定的细节，海因里一一应答，条理清晰。澜安静站在一旁，不随意插话，只在问到自己的时候简短回话。

问话结束，西王挥了挥手。

“一路辛苦，你们回去休息吧。王宫之中，没有那些阴谋圈套，放宽心好好歇息。过几日宫里设宴，为你们接风。”

海因里躬身。

“谢父王。”

澜跟着行礼。

“谢父王。”

两人一同退出主殿。走出大殿，阳光落在身上，暖意融融。

澜呼出一口气。

“父王没有责怪我们。”

海因里看向他。

“本来就不是我们的过错，父王心里清楚。”

澜想起克莉斯塔说的花田。

“我们现在去找嫂嫂吗？去看花。”

“可以。”海因里抬手揉了揉他的短发，“嫂嫂应该还在她的院子里，我们过去。”

两人并肩，沿着宫道往克莉斯塔的宫殿走去。沿途路过的宫人看见他们，恭敬行礼，目光干净，没有揣测，没有窃窃私语。再也没有人会盯着澜，猜测他是谁，猜测他和海因里是什么关系。

澜脚步轻快。

“还是我们王宫舒服。”

海因里低声应道。

“以后都在这里。”

很快到了克莉斯塔的院落，远远就看见她站在花圃边上，吩咐下人整理花苗。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

“见过父王了？”

澜点头。

“嗯，父王听完所有事情，没有说我们。父王还夸我了。”

克莉斯塔眼睛弯起来。

“我们澜本来就值得夸奖。正好，花苗都送过来了，我挑了几种好养活，开花好看的，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澜立刻跟着她走向花圃，海因里缓步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一大一小的身影，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风波远去，阴谋落幕，属于他们安稳闲适的日子，真正开始了。

三日之后，王宫摆下接风宴。殿内灯火通明，王室宗亲、朝中重臣尽数到场，乐声轻柔，宴席上佳肴罗列。

海因里带着澜走入大殿，不少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先前只听闻海因里出使东大，随行带着一位容貌清秀的弟弟，流言从东大跟着传回国内，很多人都只是听说，今日才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澜。

澜乖乖跟在海因里身侧，短发利落，安静垂着眼，看着温和无害。

有人低声闲谈。

“原来这就是澜殿下，生得这样好看，难怪在东大被错认成女子。”

“看着安安静静的，实在难以想象，路上拦路的一伙人全是他独自制服。”

克莉斯塔早早在席位等候，看见他们过来，笑着招手。

“这边坐。”

兄弟二人走过去落座。克莉斯塔往澜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块点心。

“别紧张，都是自己人。”

澜对着她轻轻点头。

“嫂嫂。”

宴席缓缓开始，西王坐在主位，举杯为先祝两国通商顺利，又慰劳海因里一路奔波。席间大臣轮番上前敬酒，大多是对着海因里，偶尔有人看向澜，也只是温和问候。

酒过几巡，一名武将忍不住开口。

“殿下，末将听闻，返程途中有歹人拦路，意图掳走澜殿下，最后澜殿下一人，将十几名黑衣人全部放倒？”

话音落下，殿内一下子安静不少，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到澜身上。

澜握着茶杯，抬眼看过去，简短应声。

“嗯。”

武将眼里满是惊奇。

“看不出来澜殿下这般厉害。外人只看见您生得清秀，都容易小瞧您。”

海因里在一旁开口。

“是对方先动手行凶，澜只是自保。他平日里不爱显露，并非没有本事。”

克莉斯塔侧头看向澜，眼底带着笑意。

“澜性子软，不爱争斗，可真到要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的时候，从不会退缩。”

另一位老臣捋着胡须说道。

“东大那边的拉丝塔，几番设局刁难，换做旁人，怕是早就乱了分寸。澜殿下一路沉着应对，大殿之上从容自证，实在难得。”

澜被众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往海因里身边靠了靠。

海因里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大家过誉了。”

西王看着下方，缓缓开口。

“澜是我西王国的王子，安静是他的性子，强大是他的底气。不必因为容貌，就被人轻易定义。”

众人纷纷应和，再没有人拿他的样貌说笑。先前那些从东大传来、半真半假的闲话，此刻尽数散去。

宴席继续，克莉斯塔一直留心澜，时不时给他递上蜜饯和甜品。

“这个是新做的奶糕，尝尝。”

澜小口吃着，低声和她说。

“很好吃。”

克莉斯塔笑着。

“喜欢我就让厨房多做些，送到你院子里。”

一旁的贵族子弟好奇地凑过来。

“澜殿下，那些黑衣人动手的时候，您害怕吗？”

澜想了想。

“一开始有点生气。他们明明知道合约已经定下，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换做是谁都会生气。”那少年说道，“若是以后有人再来招惹，澜殿下还会出手吗？”

澜看向海因里，再看向克莉斯塔。

“我不想打架。但如果有人要伤害哥哥，或者嫂嫂，我不会放任。”

一句话说得真诚，殿里不少人都心生好感。

夜色渐深，宴席将近尾声。西王起身，说了几句收尾的话，随后便准许众人散去。

宾客陆续告辞，大殿慢慢安静下来。克莉斯塔走到澜身边。

“累不累？”

澜轻轻摇头。

“还好。就是好多人看着我。”

“大家只是好奇，没有恶意。”克莉斯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后多见几次，熟悉了就好了。”

海因里开口。

“我们送嫂嫂回去？”

“不用啦。”克莉斯塔摆了摆手，“我身边侍女跟着我就行。你们两个早点回院子歇息，明天我们再去花圃，接着打理花苗。”

澜眼睛一亮。

“好！”

和克莉斯塔道别之后，海因里带着澜往他们的院落走。宫道上灯笼摇曳，影子落在青石板上。

澜边走边说。

“今天大家没有误会我。”

“这里是我们的国家。”海因里侧头看他，“在这里，所有人都会记得，你是西王国的王子，是我的弟弟。”

澜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海因里。

“以后，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安稳吗？”

海因里伸手，揉了揉他的短发。

“可以。”

澜弯起嘴角，继续往前走。晚风轻轻吹过，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暗藏的圈套，只有王宫温柔安静的夜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