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奖之后的日子依旧如常,没有掀起太大波澜。禹秀彬照旧把大部分时间留给生活,偶尔翻看朱怡才留下的老街口述文稿,也只是闲时翻阅,不做计划。奖杯安安静静摆在书架,和首映票根并排,像是一段往事温柔的注脚。
这天午后,雨下得细密,把老街的青石板路面打湿,泛着温润的水光。禹秀彬带着澜撑着一把伞,慢慢走在巷子里。他们没有明确目的地,只是喜欢雨天老街独有的气息,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老木头淡淡的气息。
巷子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不算娴熟,弹得轻轻缓缓,偶尔还有停顿。澜脚步一顿,侧耳去听。
“你听见了吗?有人在弹琴。”
禹秀彬也停下脚步,循着声音往巷子里面望。
“嗯,往前走看看。”
伞沿斜斜挡着雨,两人并肩往前走。巷子尽头是一间老旧小屋,木门半敞着,里面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面前放一架旧电子琴,指尖迟疑地落在琴键上。女孩看见门外有人,手一下子收回来,有点局促地低下头。
“不好意思,我们路过,听见琴声,没有打扰你的意思。”澜放轻声音。
女孩眨了眨眼,小声应了一句。交谈几句之后他们才知道,女孩父母常年在外,跟着奶奶住在老街,很喜欢弹琴,只是没有条件找老师,只能自己跟着网上的视频摸索。
禹秀彬站在门边安静听她说完,目光落在那台按键有些发黄的电子琴上。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开口:“你刚刚弹的旋律,节奏很干净。”
女孩脸颊微微发红。
“我弹不好,经常卡壳。我想以后写曲子,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澜看着她怯生生又藏着光亮的眼睛,轻轻碰了碰禹秀彬的胳膊。禹秀彬留意到她的小动作,浅浅一笑。
“慢慢来,喜欢就已经是最好的开始。”
两人没有久留,怕女孩紧张,轻声道别之后转身离开。走在雨巷里,澜还频频回头望向那间小屋。
“她好喜欢音乐,可是没有人教她。”
“老街藏着很多这样小小的心愿,平时埋在日子底下,不容易被看见。”禹秀彬抬手,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一些,“我们拍电影的时候,也是把这些藏起来的东西,慢慢挖出来。”
回到公寓没多久,手机响了,是沈佑建打来的。
“有个事情和你商量,本地文旅打算做一个老街短片合集,邀请几位创作者一人拍一支五分钟左右的短片,不用商业化,就是记录老街里普通人的小故事,时间宽松,没有硬性要求。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
禹秀彬沉默片刻。他原本打算长时间不碰拍摄,可刚刚巷子里那个弹琴女孩的模样,一下子浮现在脑海里。
“我考虑一下,晚点回复你。”
挂断电话,澜看向他:“是要拍短片吗?”
“是文旅的短片项目,很短,自由度很高。”禹秀彬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我本来打算歇很久,但是刚刚那个弹琴的小姑娘……我有点动心。”
澜眼睛亮起来:“那是不是可以拍她?拍她在老巷里弹琴的故事?”
“可以作为方向之一。”禹秀彬看向她,“短片不用复杂的剧组,不用漫长的后期,简简单单记录就好。如果确定做,团队规模很小,节奏轻松,不会像之前拍长片那样忙碌。”
没过多久,朱怡才发来消息,说她刚刚也听说了这个短片征集,还主动提出来,可以帮忙牵线,去和女孩还有她奶奶沟通,问问愿不愿意被镜头记录。
“朱怡才和老街的住户都熟,由她去说会稳妥很多。”澜看着消息说道。
隔天,朱怡才就给了回复。女孩和奶奶都很乐意,只是小姑娘有点害羞,担心镜头对着自己会紧张。
“我和她说好了,拍摄的时候不会刻意摆动作,就像平常一样,她想弹就弹,不想弹也没关系。”朱怡才在电话里说道。
敲定之后,禹秀彬答应了沈佑建,接下这支短片。
这次筹备格外简单,没有厚厚的分镜脚本,没有大量演员、灯光、场务。只约了剪辑师和一位负责收音的工作人员,小团队,轻装上阵。
拍摄定在一个多云的上午,光线柔和,不会像烈日那样刺眼。澜依旧跟着过来,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场景就是那条下雨时偶遇的老巷,小屋门口,青石板,墙角爬着青苔。机器架得很低,没有夸张的布光,尽量保留环境原本的样子。
女孩一开始确实拘谨,手指攥着衣角,迟迟不敢坐到琴前。澜慢慢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轻声和她闲聊,说起自己第一次去片场,看见一大堆设备的时候,也紧张得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
慢慢的,女孩放松下来,坐到电子琴前面,抬手按下琴键。断断续续的旋律再次响起,风穿过巷口,吹动屋檐下垂着的旧布条。收音师仔细捕捉琴声、风吹巷子的声响、远处老街隐约的人声。
禹秀彬盯着监视器,没有频繁喊停,大多时候只是安静记录。他很少指挥女孩表演,只捕捉自然流露的瞬间:女孩低头琢磨琴键时认真的侧脸,弹错之后轻轻抿嘴笑的模样,阳光穿过屋檐落在琴身上的光斑。
一上午的拍摄,顺利结束。素材量不多,都是细碎温柔的片段。
收拾设备的时候,女孩跑到澜身边,小声说:“原来拍片子,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可怕。”
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是啊,镜头不一定是严肃的,它也可以用来留住喜欢的东西。”
禹秀彬听见,转头看向她们,眼底带着浅淡笑意。
回去之后的后期工作也轻松不少。不用复杂调色,不用层层配乐,女孩自己弹奏的琴声,就是短片的主线旋律。禹秀彬和剪辑师慢慢挑选片段,串起这条巷子里,一个少女和琴声的小故事。
朱怡才抽空过来看过一次粗剪版本,看完轻轻点头。
“很贴合老街的气质,不刻意煽情,安安静静的,和你上一部长片是同一种温柔。”
短片很快定稿,交付给文旅那边。没有盛大的首映,只是在老街的文化活动室放映,邀请老街居民过来看。放映那天,巷子里不少邻居都来了,女孩也坐在人群里面,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耳朵微微发烫。
短片播完,不大的房间里响起轻轻的掌声。
散场之后,奶奶拉着禹秀彬和澜不停道谢。禹秀彬只是摆手,说这本来就是属于女孩自己的故事。
走出活动室,傍晚的晚霞铺满天空,把老街的屋顶染成暖橙色。澜挽着禹秀彬的胳膊慢慢走。
“原来不用拍长长的电影,短短几分钟,也可以这么动人。”
“故事不分长短。”禹秀彬侧头看向她,“只要里面藏着真心,几分钟也好,两个小时也好,都有它的重量。”
澜抬头望着晚霞,轻声说:“那之后,还会不会遇到别的小故事?”
禹秀彬停下脚步,望向纵横交错、延伸向远方的老街巷弄,巷子里人声悠悠,藏着无数尚未被听见的细碎故事。
“老街这么大,风声不断,故事也不会停下。”他伸手握紧澜的手,“不管以后遇见什么样的故事,你都可以陪我一起去看。”
晚风漫过街巷,温柔无声。长片的浪潮已经远去,这支小小的短片,像是一声轻轻的回响。前路漫漫,他们依旧会带着耐心,静静等候下一段被风送来的声音。1
内容好温柔,还想看接下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