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悠悠淌了半个多月。电影的热度还在持续发酵,网上的讨论没有消减,时不时会有影迷自发打卡影片取景的河岸,拍下芦苇与河水的照片发到网上。沈佑建偶尔发来消息,告知影展入围的喜讯,还有几家杂志的采访邀约,禹秀彬大多委婉推掉,只挑了一家深度文化刊物,简单文字回复,不打算频繁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这天上午,阳光温煦,澜正趴在阳台打理花草,禹秀彬坐在客厅翻看一叠纸质文稿。不是剧本,是朱怡才整理出来的老街口述记录,厚厚的一沓,是她多年走访积攒下来的素材,这次特意送过来,想问问禹秀彬有没有兴趣读一读。
澜听见纸张翻动的声响,抱着洒水壶走过来。
“朱怡才姐姐送来的这些故事,会不会成为你下一部电影的素材?”
禹秀彬指尖轻轻抚过纸页,抬眼看向她,唇角带着浅淡笑意。
“还不确定。我不想仓促开拍新片,不能因为上一部收获了好评,就急着产出下一个故事。创作要等,等心里真正生出想要讲述的东西。”
澜点点头,挨着他坐下,视线落在文稿上零散的字句。
“我还以为,有这么多现成的故事,你很快就会准备开拍了。”
“故事到处都有,但不是每一个故事,都到了适合被镜头记录的时候。”禹秀彬把文稿放到一旁,伸手揽住她的腰,“我现在更想好好感受生活,而不是急着捕捉故事。”
正说着,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朱怡才。她手里拎着两盒点心,笑着走进来。
“路过附近,过来看看你们。刚收到消息,咱们这部片子拿到了本地艺术影展的提名,颁奖仪式在下个月。”
“辛苦了,还特意跑一趟通知。”禹秀彬侧身请她进屋。
朱怡才把点心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桌上那堆自己的口述稿。
“稿子你看了一部分吗?里面有不少很动人的小事,有守着老铺子几十年的匠人,有离开故土又重新回来定居的年轻人。”
“粗略翻了几篇,很厚重。”禹秀彬说道,“我会慢慢读,不急于做决定。”
澜给朱怡才倒了一杯温水,安静坐在一旁听两人交谈。朱怡才和他们闲聊片刻,说起最近去河岸的时候,常常遇见看完电影过来打卡的观众,有人拿着剧照,站在当初主角告别的位置静静拍照。
“很多人说,看完片子之后,才愿意停下脚步,好好看看身边这条河。”
这话让禹秀彬沉默片刻,而后轻声开口:“如果一部电影能做到这点,就足够了。”
朱怡才没有久留,还有采访安排,稍坐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送走朱怡才,客厅又恢复安静。澜拆开点心盒子,拿出一块递到禹秀彬嘴边。
“下个月的影展,我们要去参加颁奖礼吗?”
“制片那边问过我的想法,我打算过去一趟。不用上台发言,只是安静看完所有展映影片就好。”禹秀彬吃下点心,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和我一起去。”
澜眼睛一亮:“好呀。”
余下的日子依旧平淡松弛。他们常常早起去老街的早市逛一逛,在拥挤的摊位间买热腾腾的早点,看摊主熟练地打理货物,听邻里之间熟悉的寒暄。这里就是影片故事扎根的地方,每一张陌生又温和的面孔,都是故事里烟火本身。
有时候遇到沈佑建,他大多是电话联系,同步影展的行程安排。制片团队也发来消息,问禹秀彬是否有想法和平台合作开发短片项目,禹秀彬依旧没有应允。
“我现在没有拍摄计划,不必勉强。”
转眼到了影展举办的日子。会场布置雅致,灯光柔和,到场的大多是导演、编剧、影评人以及热爱文艺影片的观众。澜挽着禹秀彬的手臂进场,找好位置坐下。大屏幕上轮番播放入围影片的预告,风格各不相同。
奖项依次揭晓,等到最佳影片公布的时候,主持人念出了他们影片的名字。
掌声在大厅里散开。禹秀彬微微一怔,而后起身,和澜对视一眼,才走上台前接过奖杯。话筒递到面前,他说得简短克制。
“感谢老街,感谢所有一起付出的伙伴,感谢愿意静下心来看这个安静故事的观众。”
没有冗长华丽的致辞,说完便鞠躬下台。
回到座位,澜仰着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欢喜。
“拿到奖啦。”
“只是一份认可,不是终点。”禹秀彬把奖杯放在腿侧,握住她的手,“奖项可以收起来,但创作的本心不能靠着奖项支撑。”
整场影展结束,外面天色已经暗了。沈佑建、吴河娜还有之前的主演都在外面等着,大家聚在一起简单庆祝。没有盛大的宴席,只是找了一家安静的小馆,围坐一桌。
大家聊着今天展映的其他影片,交流各自的感受。有人感慨禹秀彬依旧和从前一样沉稳,没有因为获奖而浮躁。宴席散场,众人互相道别。
回去的路上,晚风徐徐。澜抱着奖杯,小心地捧在怀里。
“这个奖杯,我们放在家里哪里呀?”
“客厅的书架一角就好,不用摆在最显眼的地方。”禹秀彬慢慢开着车,侧头看她,“它只是一段经历的纪念,不是要时时刻刻提醒我们曾经做成了什么。”
回到公寓,澜找了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干净奖杯,摆在书架的空隙里,旁边放着当初首映的那张纪念票根。一灯一影,安静相伴。
收拾妥当之后,澜靠在禹秀彬怀里。
“拿到奖项,会不会有人催你赶紧拍下一部电影?”
“一定会有。”禹秀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但要不要拍、什么时候拍、讲什么样的故事,决定权在我这里。”
澜抬眼看他:“那如果之后,你遇见一个特别想讲的故事,会重新开始吗?”
禹秀彬低头看向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会。等到那一天到来,我们会再一次走向取景地,再一次等待天光、打磨镜头。到时候,你依旧可以陪在我身边。”
澜弯起眉眼,往他怀里缩了缩。
“我愿意。不管是漫长等待,还是再次奔赴,我都跟着你。”
窗外夜色静谧,城市灯火绵延。奖杯静静立在书架之上,过往的故事已经妥善封存。他们不必追赶浪潮,不必迎合喧嚣,只顺着自己的节奏往前走。
或许在某个不远的将来,一阵风会带来一个崭新的故事,那时候,镜头会再次开启。而在此之前,他们只管好好享受眼前,这份安稳平和的日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