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看片会结束之后,团队迅速落实最后的微调工作。剪辑师调整片尾字幕滚动速率,重新导出成片,打包好全套送审资料,交由沈佑建对接报审流程。这一步之后,禹秀彬手上紧急的工作一下子少了大半,不再需要天天守在剪辑室,不用长时间盯着屏幕一帧帧核对画面,生活的节奏彻底松弛下来。
这天上午,禹秀彬不用出门,和澜一起留在公寓。窗台上那束杀青时朱怡才送来的花早就谢了,澜换上了新的小雏菊,淡淡的花香在客厅散开。澜窝在沙发上翻看画册,禹秀彬坐在旁边的书桌前,整理项目所有存档文件,硬盘、场次表、沟通记录、配乐小样,分门别类归档收好。
“报审是不是要等很久呀?”澜抬着头问他。
“说不准,审核流程有固定周期,我们只能耐心等候结果。”禹秀彬把一份文件放进收纳袋,“这段时间制片组会同步准备宣发方案,海报、预告片、简介文案陆续打磨,不过这些不用我全程跟进,有想法的时候他们会来找我商量。”
澜放下画册,走到他身边,撑着桌子看他整理。
“预告片会剪哪些片段?是不是要挑最好看的镜头?”
“会选有氛围感的镜头,但不能把故事的核心全部透出去。预告片是勾起好奇,不是把结局讲完。”禹秀彬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等初版预告片出来,我第一个放给你看。”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朱怡才打来的电话。禹秀彬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听说你们已经提交送审了,特意打来问问情况。我这边老街的采访系列报道也快要收尾,之后打算写一篇和这部电影相关的随笔,记录这段时间跟着你们看拍摄的感受,你看方便吗?”朱怡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可以,如实写就好,不用刻意美化。”禹秀彬回答。
“放心,我只写我看到的,老街、河水,还有一群认真做故事的人。等文章写完发给你过目。”朱怡才顿了顿,又笑着和澜打了招呼,“澜,最近是不是轻松很多,不用跟着泡剪辑室啦?”
澜笑着应声:“嗯,终于不用天天等着开拍或者调画面了。”
挂断电话,澜靠在书桌边。
“朱怡才写的文章,会和电影一起上线吗?”
“大概会配合宣发的时间发布。”禹秀彬合上文件夹,“她一直扎根在老街采访,比我们任何人都熟悉这片土地上普通人的情绪,她的文字,和影片的气质很契合。”
收拾完所有资料,禹秀彬放下手里的事情,陪着澜一起窝回沙发。澜顺势靠在他怀里,打开手机翻看之前在片场随手拍下的照片:河岸亮起成片灯光的夜景、仓库里复古的旧布景、放在休息区的热水瓶,还有一张抓拍,是禹秀彬站在监视器前凝神看画面的侧影。
“不知不觉攒了这么多照片。”澜指尖慢慢滑动屏幕,“好多日子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就在昨天。”
“日子过得太快,拍摄的时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每天都在追赶天光、追赶场次。停下之后回头看,才发现走过这么长一段路。”禹秀彬轻轻顺着她的长发。
接下来的日子,进入安静的等待期。偶尔制片那边发来预告片粗剪版本,禹秀彬点开和澜一起观看,简单提几句修改意见;作曲家发来配乐终稿,完整的音频文件安静躺在文件夹里;宣发团队发来几款海报草图,禹秀彬挑选最贴合影片清冷温柔基调的一款定稿。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属于他们两个人。
他们会像澜当初期待的那样,在空闲的时候,重新去往那条河岸。不再带着摄像机,不带分镜本,不用安排机位和灯光。只是简单换上轻便的衣服,沿着岸边慢慢散步,踩过岸边细碎的石子,看芦苇随风起伏,听河水缓缓流淌。
澜会蹲在水边,伸手碰一碰微凉的河水,转头看向身侧的禹秀彬。
“没有机器,这里好像更安静了。”
“本来这里就是这样安静的,当初的热闹,是我们临时带来的。”禹秀彬站在她身旁,目光望向远处绵延的河面,“片子只是借用了这里的风景,风景一直属于它自己。”
偶尔在岸边,他们也会偶遇朱怡才,她还在老街走访记录。三人站在河边简单聊上几句,朱怡才说说新听到的老街故事,说说随笔的进度,之后便继续去忙自己的采访。
有一天傍晚,沈佑建打来电话,带来了好消息。
“审核通过,拿到公映许可了!制片这边已经开始和院线沟通排片档期,初步定在两个月之后上映,宣发马上就要全面启动。”
“太好了,辛苦。”禹秀彬的声音里藏着淡淡的欣喜。
挂断电话,澜立刻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是不是可以上映了?”
“嗯,拿到许可,只等排片。再过两个月,观众就能走进影院,看见这个关于老街与河水的故事。”禹秀彬把她揽进怀里。
澜抱着他,心里满是期待。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首映好不好?”
“当然,我会留好位置,和你一起坐在影院里。”
之后的两个月,宣发慢慢铺开。预告片上线,网上慢慢出现讨论,朱怡才的随笔如期发布,很多读过文章的人开始好奇这部安静的电影。主创陆续参加小型采访,禹秀彬会平静地讲述创作初衷,讲述走访老街收集来的那些细碎故事,不多言,不刻意造势,保持和影片一致的克制。
终于到了首映这天。影院大厅摆放着电影海报,画面是暮色下流动的河面,芦苇在风里轻轻倾斜。主创、投资方、沈佑建、吴河娜、主演悉数到场,朱怡才也来了,手里拿着首映的纪念票根。澜安静陪在禹秀彬身侧,穿着柔和的裙子,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首映厅灯光暗下,熟悉的水流声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剪辑室里的监看屏幕,不是看片会小小的投影,是巨大的影院银幕,环绕音响把风声、流水声、轻柔的钢琴配乐铺满整个空间。澜靠在禹秀彬肩头,安静重温这个他们一起陪着走到成型的故事。
开篇的河岸、藏着遗憾的回忆、夜色里的长镜头、最后的告别,一幕幕缓缓推进。等到片尾字幕升起,厅内安静片刻,随即响起长久热烈的掌声。
灯光亮起,身边的人纷纷转头向禹秀彬祝贺。
散场之后,人群慢慢散去。朱怡才走过来,把一张纪念票根递给澜。
“故事落地了,很好。”
澜小心接过票根,紧紧握在手里。
等到所有人道别离开,影院外面夜色浓郁。街上灯火璀璨,不少看完首映的观众边走边低声讨论着剧情。禹秀彬牵着澜的手,慢慢走在人行道上。
“好多人喜欢这个故事。”澜抬头看他。
“故事本身就扎根在老街普通人的时光里,能被人读懂,就是最好的结果。”禹秀彬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从落笔构思,到开机拍摄,熬过无数剪辑、调色、等待的日子,一路都有你。”
澜仰头望着他,眼底映着街边暖黄的灯光。
“我很庆幸,可以陪着你走完这一整趟旅程。”
禹秀彬俯身,轻轻吻住她。晚风拂过,温柔安宁。
电影的故事,已经交付给所有观众。而属于禹秀彬和澜的故事,还在继续,朝往后无数个平和安稳的朝夕,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