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机房惊变

行动定在午夜零点。

赌博团伙的主据点藏在一栋商用写字楼的第十层，对外挂着咨询公司的招牌。晚上十点之后，写字楼里其余公司陆续下班，只剩下这一层还有人轮班值守。按照崔庆久连续两天踩点记下的排班表，午夜时段机房门口只留两个人看守，头目和几名核心成员在隔壁包厢对账。

安高银待在彩虹运输车里，隔着几条街远程接入写字楼的监控系统，一点点屏蔽对应区域的摄像头。

“监控屏蔽完成，持续窗口只有四十分钟。超时之后系统会自动报警，必须在时限内拿到数据撤离。”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耳机里传来所有人的呼吸声，“道奇，电梯里有一个独立红外感应摄像头，屏蔽不了，走安全通道上楼。”

“收到。”金道奇低声应答。

他一身黑色工装，脸上戴了简单的口罩和鸭舌帽，沿着消防楼梯缓步向上。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他放轻脚步，避开声控范围，借着黑暗向上走。崔庆久开着不起眼的私家车，停在写字楼侧门的巷子里，随时待命接应；张省俊守在备用频道，一旦安高银这边网络链路中断，由他负责通知撤退。

金道奇摸到十层消防门的后方，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门缝里飘出烟味，还有隐约的交谈声。

两个看守靠在机房门外抽烟，毫无防备。

“老大今天心情很差，听说下面一个放债的小弟收账的时候被人捅伤了，现在在医院。”

“小心点吧，最近风声紧，检察官那边好像在查我们。”

金道奇静静等了几分钟，等两人转身背对消防门闲聊，迅速推门闪进去，贴在走廊储物柜的阴影里。机房就在走廊尽头，厚重的金属门，带密码锁。安高银远程破解锁芯，“滴”的一声轻响，门锁解锁。

他推门进入机房。

一排排服务器机柜嗡嗡运转，热风扑面而来，指示灯红绿交错闪烁。核心存储服务器在机房最内侧。金道奇拿出加密移动硬盘，接上预留的备用接口，启动拷贝程序。屏幕上跳出进度条，缓慢往上跳动。

“拷贝开始，预估二十六分钟。”金道奇对着通讯器小声汇报。

“还有余量，稳住。”安高银回应。

一切都还算顺利，直到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崔庆久急促的声音。

“不对劲，楼下上来一群人，不是轮班的守卫，两边人脸色不对，像是起冲突了。”

几乎同一时刻，走廊里猛地响起喧哗声、推搡的怒吼。

“你私自扣下回款，你想吞钱？”

“钱是我应得的！你把风险都丢给我，出事了就让我顶罪！”

团伙内部的内讧，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原本在隔壁对账的头目和另一帮心腹吵翻，两拨人带着棍子、短刀冲到走廊，当场对峙。机房门外那两个看守被卷入争执，没人再留意机房。可代价是，走廊彻底被这群人堵住，金道奇原本计划好的撤退路线，直接被封死。

安高银的声音绷紧：“道奇，外面堵死了！进度现在百分之五，还远远没拷完。要不要立刻放弃硬盘，从机房的通风管道先走？”

金道奇看向进度条，又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争吵。这些流水、行贿记录，是扳倒整条链条唯一的钥匙，一旦现在撤走，再想找到机会进入机房，几乎不可能。团伙内讧之后，一定会加强安保，甚至直接转移、销毁服务器数据。

“再等等。”他低声说，“通风管道出口在十一层的杂物间，管道很窄，我可以走，但硬盘带出去难度很大。”

“风险太高，他们随时可能闯进机房！”张省俊在频道里提醒，“内讧失控，很容易有人随便闯进来躲祸。”

走廊里的争吵升级，酒瓶碎裂的脆响传来，有人惨叫一声。头目怒吼着下令，让手下把“叛徒”控制住。混乱中，一个男人慌不择路，朝着机房这边跑过来，伸手就去拉机房大门。

金道奇迅速关掉机房主灯，躲到机柜后方的阴影里。

男人推开门，跌进来喘气，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求救。他扫了一眼机房，只顾着慌张，暂时没有发现藏在机柜之间的金道奇。

“老大疯了，他要把所有罪责推给我……”男人对着电话发抖。

就在这时，外面追赶他的脚步声靠近。男人打完电话，来不及细看机房，转身又从消防通道跑了。

短暂的危机过去，可所有人的心都悬到嗓子眼。

“刚刚太险了。”崔庆久说，“现在整层都乱了，我们没法预判他们下一步往哪走。”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三十二。

金道奇盯着服务器屏幕，大脑飞快盘算。消防通道被内讧的人来回跑动占用，正门走不通。写字楼的主电梯现在大概率会被他们控制。剩下唯一的退路，只有机房外墙的检修窗，窗外是外置空调机架，沿着机架可以挪到楼下一层的窗台，但是落差很大，很容易被楼下路人看见。

“继续拷贝。”金道奇下定决心，“我走检修窗撤离。庆久，把车往写字楼正面挪一点，盯住十楼外侧窗户的位置。”

“明白。”

内讧还在持续，有人报警了。

通讯频道里，安高银突然一顿：“新增情况！辖区派出所接到斗殴报警，警车正在往这边赶。不止派出所，姜荷娜的专案组本来就在附近布控摸排这个据点，听到斗殴警情，他们也一并往写字楼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频道里。

警察，还有姜荷娜，马上就要抵达。

一旦警方上楼清场，机房会被直接封锁。硬盘还没拷完，金道奇被困在机房里，会和专案组正面撞上。

“还有多久拷贝完成？”张省俊沉声问。

“还有十分钟。”金道奇看着跳动的进度。

“警车预计七分钟抵达楼下。”安高银快速刷新交通和定位信息，“姜荷娜的车，和警车几乎同步到。”

时间完全错开了。

如果继续等拷贝完成，姜荷娜带人上楼搜查机房，会当场撞见他；如果现在拔硬盘撤离，数据不全，这份证据废掉，之前所有冒险全部白费。

走廊里的吵闹声慢慢弱下去，头目似乎察觉到警察快来，急忙吩咐手下散开、清理现场痕迹。有人喊着，赶紧去机房，把服务器里面的数据删掉！

“他们要删数据！”金道奇瞳孔一缩。

几名手下朝着机房快步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道奇，他们过来了！”安高银急声提醒，“进度百分之八十六！还差最后一点！”

金道奇握着手里的移动硬盘，手指收紧。门外的人已经握住机房门把手。

他没有别的选择，伸手拔掉硬盘接口，硬盘里的数据已经收下绝大部分，只剩一小部分日志缺失，核心流水记录完整可用。他合上盖子，弯腰奔向检修窗，快速推开窗户。夜晚的冷风猛地灌进来。

机房大门被推开，几个人冲进房间，第一时间扑到服务器前面，伸手去按销毁按键。

金道奇踩着外置空调支架，贴着冰冷的外墙横向移动。脚下只有窄窄的金属架子，下面是十层楼高的悬空落差。他压低身子，借着楼宇的阴影遮挡身形，一点点挪向下一层的窗户。

楼上机房里，删除程序已经启动，大量原始记录正在被清除。

崔庆久在车里紧紧盯着外侧墙面，看见那个黑色身影出现在九层窗外，立刻低声提醒：“我看到你了，继续往右边挪，那边有排水管可以借力。”

金道奇抓住排水管，慢慢下滑，落在八楼外置平台，再顺着消防外挂梯，落到地面后侧的阴影里。他快步钻进巷子，拉开后座车门，崔庆久立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汇入车流，迅速远离写字楼。

车子开出很远之后，金道奇才回头看向那栋写字楼。多辆警车已经停在楼下，闪烁的红蓝灯光照亮街道，姜荷娜穿着外套，正和带队民警简单沟通，准备上楼搜查。

“我们走掉了。”安高银松了口气，调出硬盘里的文件，“核心账本、赌博流水、转账记录全都拿到了，只有一部分零散聊天日志缺失，不影响定罪。”

张省俊在频道里沉默片刻：“刚才太险。内讧、报警、专案组赶到，所有坏事凑在了一起。”

金道奇低头看着掌心的加密硬盘。

本来计划安安稳稳拿到证据，悄悄交到姜荷娜手上，一场无声的并肩。可团伙内讧打乱一切，他们几乎和姜荷娜在机房擦肩而过。

写字楼内，姜荷娜带人走进机房的时候，服务器的数据已经被删掉大半。技术员检查之后，遗憾地摇头。

“检察官，原始数据被清除了，本地恢复难度极大。”

姜荷娜环视机房，眉头紧锁。她能看出来，这里不久前有人来过。

“有人比我们更早一步接触服务器。”

她心里那个熟悉的猜想再次浮上来。

会不会是彩虹运输。

他们是不是拿到了数据？

可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指纹，没有监控画面。姜荷娜站在嗡嗡作响的机柜之间，看向窗外沉沉夜色，不知道那份关键证据，此刻已经随着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驶离了这片区域。

车内，金道奇把硬盘收好。

“按原定计划交接。找一个稳妥的方式，把硬盘送到专案组，不能留下我们的痕迹。”

崔庆久目视前方开车：“但现在姜荷娜已经怀疑机房被人动过手脚。拿到硬盘之后，她第一时间就会猜到是我们送的。”

“猜到，和抓到证据，是两回事。”金道奇看向窗外掠过的路灯，“只要证据能把这个团伙连根拔起，就够了。”

只是这场原本安静的配合，因为突如其来的内讧，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惊险。姜荷娜已经察觉到，有另一双手，在她抵达之前，来过这个机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