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闻璟心中百转千回,面上依旧光风霁月不沾烟火气地与同坐前列的温若寒等人周旋,愣是滴水不漏地将他们的视线聚焦于己身而丝毫未觉异样,为蓝忘机与魏无羡二人此刻暧昧不清的极限拉扯营造了一个良好安静的环境。
彼时,兀自掌覆魏无羡眼眸的蓝忘机,耳尖微颤,顿然了悟父亲的苦心。
纵他内心已破釜沉舟地决定弃了往昔默默暗自恋慕的决定而择定主动谋求魏无羡的心,可掌下不断翕动的眼睫毛,每一根都淌着六神无主、惶然迷茫;怀中人与自己胸膛紧贴的部分,隔着两身衣裳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人此时竭力掩盖却力不从心的虚弱溃丧——由神魂至肉体!
蓝忘机知道,魏无羡此刻真的已臻至极限!
尽管魏无羡的内心之强大举世罕见,自我开解消化负面情绪的能力超强,但到底还是十五六岁稚嫩不知愁的少年郎!
前不久尚在嘻嘻哈哈的听学,每日唯一犯愁的就是云深不知处的草根树皮难以下咽、蓝启仁干巴巴的教学过于无聊枯燥、蓝氏的三千余条家规很不友好……
却不料天降异象,短短数月的时光,整个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面目全非!
今日这一番共情更是完全摧毁了魏无羡短短十数年人生对于仙门世家、修行道义、云梦江氏等的认知,这种信仰认知被粗暴颠覆的痛楚远远盖过了共情而来的万鬼噬身的痛!
蓝忘机不愿已至强弩之末的魏无羡还要因自己的情绪起伏而空耗心神,故于魏无羡一迭声的呼唤中,果断抬起另一只手掌,拿捏住最佳的力度拍在他纤细的脖颈上,一击奏效,魏无羡当即人事不知地身体一顿就双眼阖闭地软倒在蓝忘机怀里。
蓝忘机手臂紧了紧怀中软倒的魏无羡,垂眸深深地凝视了一眼那犹带踌躇、愕然、心疼、不解风情的俊脸,探手横抱住魏无羡后骤然起身,腰背笔挺若山间青松翠竹,面向上首的蓝闻璟等人端正一礼,“父亲、叔父、温宗主、聂宗主,魏婴需安静调养,请恕忘机失礼带他先行告退!”
后不待回复,就干脆利落地抱着魏无羡转身离开了兰室。
望着蓝忘机那哪怕同样濒临极限兼抱着一个百多斤的男子,依旧稳健端雅的身影,温若寒愣神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自家那倒霉徒弟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被蓝忘机喧宾夺主地抱走并安排得明明白白。
本就因光幕中魏无羡及温情一脉最后惨绝人寰的结局而气不顺的温若寒,更是火上添油。
此刻他哪还记得自己世家宗主、绝世高手的风度,彻底破防地指着眼前清醒的蓝闻璟等人破口大骂起来,若不是尚且酸软无力无法顺畅移动的手脚以及体内极度干涸的灵脉与胀滞欲裂抽痛不已的灵台,明晃晃地彰显着此次共情那强大无匹的后遗症,怕不是就要轻车熟路地开动武力对兰室其余人无差别攻击起来了!
温若寒骂着骂着,见蓝闻璟、聂明玦等人理亏不敢反嘴皆面红耳赤地唾面自干,随其一道同在兰室的温家人更是缩头缩脑恨不能蜷成一团化作流光滚出他的视野,心里的火气不降反向上猛窜了几丈。
怒火灼烧的温若寒眼角余光下意识往周边一扫,发现其余人相继哀嚎不休地醒来,立马欣然地扩大自己的语言攻击范围。
“可怜”的仙门百家,刚自无边的梦魇中逃离,肉体、神魂尚沉沦在万鬼反噬、道心破碎的苦海,就扑面迎来温若寒凛若实质的杀意与咒骂,心知自己等人在光幕中的言行举动彻底得罪了性情阴桀手段狠辣、暴戾恣睢的温若寒及岐山温氏,无力也无胆反抗的他们只能惶惶不安地从心低头,全盘接受此番狂风骤雨!
良久,口干舌燥的温若寒自觉稍稍发泄了些许闷气,方才适可而止地止歇。
此刻神志清醒的温若寒,十分清晰理智地知晓,光幕上岐山温氏乃至于岐黄一脉落得最后血脉几近断绝的惨烈至极结局,说的难听但真实的话,不过是“成王败寇、无可厚非”!
若形势颠倒,射日之征他温氏赢而百家输,他亦不能坦然承诺战败后的百家能得什么好下场,只不过光幕内岐黄一脉的结局太过于挑战世间最基本的人伦道义底线,兼之还捎带了魏无羡这被江家乃至于仙门百家或明或暗地“忘恩负义、卸磨杀驴”的绝世倒霉蛋·射日之征最大的功臣。
他此刻方才能站在道德至高点,对蓝家、聂家以及一些颇有风骨的世家散修大肆诛心,而他们却乖顺不言。
但发泄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再多就要过线了。虽然他依旧不觉得仙门百家乃至于蓝聂两家值得自己低头让步,可谁让天命不在己身,承接天命的徒弟魏无羡又是一个品行高洁傲岸、急公好义、敢为天下先、颇具侠骨丹心的人呢!
故,他不得不“适可而止”!
心里这些弯弯绕绕温若寒都分析地明明白白,可,可还是好气👿哦!
想他温若寒睥睨众生大半生,而今却……!!!
“哼💢!”冷哼一声后,温若寒不阴不阳地甩下一句,“蓝闻璟,魏无羡是本座的徒弟,他的身体自有本座关心照料,无须劳动你蓝氏尊贵非凡的嫡二公子尊驾!请将阿婴送至本座客舍,待稍微回缓体力,温氏自会快速返回不夜天,不敢多玷污你云深不知处!”
就拂袖踩过一地灰头土脸半摊于地的人体,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兰室,身后还踉踉跄跄地跟随着一串走得东倒西歪的红色身影!
“兄长……”
“青蘅君!!”
“父亲,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