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后的走廊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下一节课的教室走去。江砚跟在傅璟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背影上。傅璟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衬得他身形修长,走路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江砚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傅璟侧头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扬:“怕你又迟到。”
“我哪有那么不靠谱!”江砚不服气地反驳,却忍不住想起刚才被班主任抓包的尴尬场景,耳尖又悄悄热了起来。
傅璟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似乎是在等他。江砚心里莫名一暖,却又觉得这样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只好低头盯着地面,假装专注于走路。
走廊尽头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砚的余光里,傅璟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
走廊上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两人轻微的脚步声。江砚的心跳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快,他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傅璟的侧脸,发现他的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就连微微抿起的唇角都透着几分冷淡的矜贵。
"看什么?"傅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
江砚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乱地移开视线:"没、没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耳根又开始发烫,这种不受控制的反应让他既懊恼又困惑。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傅璟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那是他们固定的座位。江砚跟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傅璟修长的手指上——那双手正随意地翻动着课本,骨节分明,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江砚猛地收回视线,假装整理书包来掩饰自己的失态。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拉链时,他才发现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教室里嘈杂的人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有傅璟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清晰地敲在耳膜上。
"今天数学作业第三题,"傅璟突然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你最后一步推导有问题。"他的钢笔尖在纸上点了点,留下个小小的墨点。
江砚盯着那个扩散的圆点发呆。傅璟总是这样,明明在说正事,却总让他心跳失衡。他低头假装验算,实则用余光描摹傅璟握笔的姿势——食指第一个关节微微凸起,像白玉雕琢的山峦。
"专心点。"傅璟用笔尾轻敲他额头。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江砚看见傅璟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像受惊的蝶翼。
前排女生突然转身借橡皮,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江砚慌忙从笔袋里掏出橡皮递过去,却不小心带出了昨天没吃完的薄荷糖。糖果滚到傅璟脚边,被他弯腰捡起。
"快过期了。"傅璟看着包装上的日期,却没有要归还的意思。他修长的手指转着那颗糖,塑料纸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穿过糖纸在他指间投下绿色的光斑,晃得江砚眼睛发酸。
上课铃骤然响起。物理老师抱着实验器材走进教室,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江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却总忍不住注意傅璟在课本边缘写下的批注——那些字迹锋利得像刀刻,和主人一样带着疏离感。
实验环节需要两人一组。他们默契地挪近椅子,傅璟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墨水味飘过来。江砚摆弄电流表时,手背不小心蹭到傅璟的腕骨,触电般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窜上来。
"连接错了。"傅璟握住他的手腕调整导线,掌心温度透过校服布料灼烧皮肤。江砚发现傅璟右手中指有块小小的茧,是常年写字留下的痕迹。这个发现让他胸口发胀,仿佛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午休时分,傅璟照例去图书馆。江砚犹豫再三,还是跟了上去。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质桌面上画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傅璟的侧脸在光影交错间格外深邃。他看书时会无意识咬住下唇,留下浅浅的齿痕。
"你最近很闲?"傅璟头也不抬地问,指尖划过《时间简史》的烫金标题。江砚支吾着说想查资料,却从书架上随便抽了本《天体物理学》。书页间夹着的枫叶书签滑落在地,傅璟弯腰时后颈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图书管理员推着还书车经过,车轮在地毯上碾出沉闷的声响。江砚趁机偷看傅璟的借书卡——除了科普著作,居然还有本《日本俳句选集》。这个发现让他嘴角不自觉上扬,原来高岭之花也会读风花雪月的诗句。
放学时突然下起暴雨。他们并肩站在教学楼屋檐下等司机,雨水在水泥地上溅起透明的水花。傅璟把书包举过头顶:"跑过去?"没等回答就抓住江砚的手腕冲进雨幕。冰凉的雨水顺着交握的手腕流进袖口,但相贴的皮肤却烫得惊人。
车内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江砚透过起雾的车窗看傅璟的倒影,他正用纸巾擦拭眼镜,睫毛在脸颊投下扇形阴影。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将那个朦胧的影子分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明天..."傅璟突然开口,又停顿住。江砚转头看他,发现他耳尖泛着可疑的红色。"明天帮我带早餐吧。"最终说出口的却是这样平常的话。江砚点头时,看见傅璟把玩着那颗没拆封的薄荷糖,塑料纸的折痕在指尖反着细碎的光。
夜幕降临后,江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手机屏幕亮起,是傅璟发来的数学题照片。附加的消息只有简短的"解法?",但他反复看了十几遍。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现又消失,最终什么也没发来。
雨后的月光格外清澈,江砚想起白天傅璟睫毛上沾到的雨珠。那时他差点伸手去拂,又怕唐突了这份小心翼翼珍藏的悸动。枕头下的诗集硌得他翻了个身,那页折角的诗句写着:"你是我猝不及防的心动,是我始料未及的惊鸿。"
第二天清晨,江砚特意绕路去买傅璟喜欢的奶黄包。晨雾中的早点铺蒸腾着白色雾气,他呵出的白气与炊烟交融在一起。校门口遇见时,傅璟的目光在他手里的纸袋上停留了两秒,嘴角扬起几不可见的弧度。
课间操时间,他们因为值日留在教室。阳光穿过飞扬的粉笔灰,傅璟擦黑板时露出的一截手腕白得晃眼。江砚假装整理讲台,实则透过窗户玻璃偷看他的倒影。傅璟突然转身,粉笔灰沾在他的锁骨上,像落了一场细雪。
"有灰。"江砚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傅璟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江砚能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嵌在其中。远处广播操的音乐声模糊成遥远的背景音。
午后的生物课上,他们并肩观察显微镜。傅璟调节焦距时鼻尖几乎贴上目镜,江砚闻到他发梢残留的洗发水味道。当傅璟指出细胞壁的细微结构时,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廓,像蝴蝶掠过花瓣。
放学后的图书馆空无一人。傅璟破天荒地主动提议一起写作业,江砚发现他解不出题时会轻轻咬笔帽。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书架上,挨得极近的两道剪影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书脊上重叠。
回家的车上,傅璟靠着车窗假寐。江砚悄悄数他的睫毛,却在某个转弯时被惯性带得歪倒。傅璟突然伸手扶住他肩膀,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两人呼吸交错间,江砚看见他虹膜上细密的金色纹路。
那晚的梦里,江砚梦见自己站在雨中的车站。傅璟撑着透明雨伞走来,伞沿的水珠连成串坠落在他们之间。醒来时窗外正下着细雨,手机屏幕亮着傅璟凌晨发来的消息:"下雨了,记得带伞。"简单六个字,让他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笑起来。
晨光熹微中,江砚想起物理老师说过的话——两个粒子相遇时会产生量子纠缠。他现在确信,有些心动就像不可逆的化学反应,一旦开始就再难回到最初的状态。书包里装着多买的草莓牛奶,那是傅璟上次随口提过喜欢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