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谁的一只手,在落海之前,将她死死抓住,“夫人,你清醒一点!”
脑袋嗡鸣,只看到巨大尾鳍再次拍下,她感觉自己在飞翔,然后在下坠,海面迅速接近,又迅速远离。
海水是冰冷的裹尸布,一寸寸收紧。
头顶的光晕越来越淡,从朦胧的湛蓝褪成忧郁的深蓝,最后是虚无的墨黑。
身上的白裙,是特意在登船前挑选的。
象征新生与自由的白色亚麻长裙,此刻吸饱了海水,沉重如铅,拖着她向深渊坠去。
肺部像被烙铁灼烧,每一次本能的呼吸尝试只会灌入更多咸涩的海水。
她试图挣扎,但四肢已经不听使唤,寒冷麻痹了神经,黑暗蚕食了意识。
最后的念头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起码,我的坟墓不是那由无数珍宝铸就的,禁锢我一生的牢笼。
濒死之际,或许连妇人自己都不知道,最后抓住的,是那颗“汐痕”。
在绝对的深海中,她好像隐约看到了一圈幽蓝。
哪来的光源……
逼迫自己利用最后的意识去释放魂力,温暖传来,最先感知到的,是僵直的指尖。
幽蓝的光芒自那颗真水晶内部透出,照亮了她周围一小圈海水。
光晕中,她看到了自己苍白的手指,于海中飘散的金发,以及缓缓上升的最后一串气泡。
这么漂亮的水晶不该沉溺于大海的深处,起码不能像自己一样。
蓝色的魂力裹挟在手中,萦绕于真水晶周围,突然的一次颤动让她僵硬的手活了一瞬。
不是被水流冲击的晃动。
沉稳有力,仿佛深海巨兽的心跳。
她看到了黑暗之中的第二道颜色,表面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骤然明亮,纹路如闪电般蔓延,分散,又交织,最终汇聚于珠子顶端的一点。
水晶外壳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缝。
她不免得有几分惋惜,面对深海的压力,连着颗感觉奇异的水晶也会和自己一样消失吗?
但她很快察觉到,那不是破碎,更像是……
绽放。
一株嫩芽从裂缝中探出。
它如此微小,只有米粒大小,半透明得如同最纯净的海水凝成。
两片蜷曲的叶片缓缓舒展,叶脉是流动的银光,芽尖一点金芒,如同深海中遥远的星辰。
它诞生在绝对的黑暗与高压中,妇人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无尽的悲意。
她濒临涣散的瞳孔倒映着这抹微光。
至此,她再也不无法思考了,浓烈的悲意不像只有自己一生的苦楚组成,它的历史悠久,早就不知道汇聚了多少人的“悲”吧。
一颗缥缈的“芽”,是救不了她的。
黑暗深处在此刻传来了异动。
一股庞大的水压从下方涌来,带着掠食者的气息,六对幽绿的光点在更深处的黑暗中依次亮起,如同地狱的灯笼。
是那头魂兽,它并未离去,许是在好奇这浓烈的“悲”到底是什么。
它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把“悲”化为一种强大的魂力。
对于生存了数万年的海魂兽而言,在深海之中能遇到这种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吸收的魂力,不亚于在无护岛魂兽所在的区域寻到了圣石。
吸收掉这些魂力,或许能突破那个瓶颈,它也将会是那个盘踞一方的霸主了。
此阶段,又正巧遇到三大护岛魂兽族群死伤惨重,若是修炼至十万年,它未必不能抢夺到圣石,为此也算是分了一杯羹。
想着,庞大的身躯在深海中悄无声息地调整方向,六对绿眼锁定了那一点微光,锁定了光芒旁那个正在消散的人类生命。
对它而言,夺取水晶只需一次精准的冲撞,或是一道高压水刃,那个人类脆弱得如同一缕海草,不足为虑。
它开始蓄力。
深海的寂静被无形的魂力波动搅乱,妇人感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恶意,但她已无力反应。
费力地动了碧蓝色的瞳眸,她看着掌心的嫩芽,它在轻轻摇曳,仿佛在与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那魂兽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在深海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速度与它的体型完全不符。
海水被暴力排开,形成恐怖的激流,它没有使用复杂的魂技,纯粹以肉身力量撞来。
就在那只魂兽即将撞上妇人的瞬间,没有想象之中的痛,也再也感受不到冰冷与窒息。
她的意识又开始汇聚。
没有痛感的死亡其实也挺好的。
前所未有的光芒占据了视野。
那不是天堂,随着体温回转,妇人察觉自己是在深海呼吸。
一圈幽蓝尽显缥缈,它自“芽”为中心震荡,将海域的水扭曲。
不算攻击性的爆发,这是一种庄严的,充满悲悯的辉光。
光芒消失之际,“芽”开始迅速生长,抽出的细茎上浮现出细密的淡蓝色鳞纹,似乎与“芽”又无关。
海水在妇人身前凝聚。
塑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