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故事就讲故事，为什么要这种姿势？

　　茨木心里忍气吐槽。

　　在议阁的王座上，茨木被项圈的电流麻痹了身体后有些僵硬地坐着，伯纳德单膝跪在了他面前，样子很是虔诚。

　　“我还小的时候，我父亲是这个国家的议事长，因为别人的谗言和伪造的证据入狱后含冤自杀，我母亲曾是诺和马堡第一美人，父亲走后，她被人强迫玷污，在我面前上了吊，我看着她，一袭白衣，想一个冤魂一样……”

　　伯纳德垂眸看着茨木自然垂放在腿上的双手，握起他右手的无名指和中指，自己的食指在上面摩挲着，茨木回忆了几遍自己救伯纳德的过程，心说：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为什么这人对自己不像是纯感激之情？人类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但是应该不包括人鱼这个品种吧，难道我真的忘记了什么？

　　“后面，我哥哥带着我逃亡，中途遇见了地痞流氓，为了保护我，哥哥被他们打死在了街头，我本是富裕家庭的孩子，衣食无忧，父母恩爱，有哥哥陪伴，感觉就是一夜之间，从天堂跌入地狱，我在意的和在意我的人，一个个都走了……”

　　“所以，你现在做的这些，是为了报复吗？”茨木问道。

　　“算是。”伯纳德抬头看向茨木，“被您救下后，我想了很多，我是要报复，但不止他们，在海洋里，您族人因为人类的捕杀和污染而迁移、死亡时，您是什么心情呢？”

　　茨木没有回答，脸上也没有什么情绪波澜，什么心情吗？茨木不知道……那种感觉说不清，但是悲伤好像不是主导。

　　“现在的世界，过于肮脏，我想走私，是为了瓦解这些国家的统治，创造一个全新社会，但是在嘉年华看到您时，我改变主意了，您是神明，是海洋之王，我觉得您也想让那些人为自己对海洋犯下的错赎罪吧？”

　　茨木：“你想我加入你？但我并不仇视人类。”

　　“是因为那个鬼佛爷吗？我见您和他在一起时是很开心的。”伯纳德说着，将头侧枕在了茨木腿上，“他能给您的，我能给您千倍万倍。”

　　茨木听到伯纳德提的酒吞时，心里才有了一丝波动，低垂下眼眸，心里五味杂陈，想起和酒吞在一起的日子，像是琴弦被拨弄了一下，很轻，但掀起了一阵波澜。

　　“就算是神明，如果随意去决定这个世界上一个物种的存活，那不叫神，是恶魔，人类有句老话，存在即合理，我很认可。”

　　面对茨木语气中的婉拒，伯纳德并没有感到诧异，“您会慢慢改变这种想法的，因为这个世界光用眼睛看是远远不够的。”伯纳德起身，伸出手，“您愿意和我走吗？”

　　还没有等茨木回话，议阁的门就被手里还拿着狙击枪的酒吞一脚踹开了，他脸上还残留着他人身上的血渍，眼神透出杀气地望向伯纳德。

　　“挚友？”茨木望向门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本大爷的人你也敢动。”酒吞举枪，瞄准了伯纳德，“把茨木放了，不然现在就让你下地狱。”

　　站在王座高台上的伯纳德轻蔑一笑，毫不畏惧，俯视着酒吞，抬手拍了拍，顿时，十几个身着制服的拿枪守卫从门外走了进来，其中四个走到王座边上看着茨木，其余的举枪将酒吞围了起来。

　　“不愧是八岐大蛇带出来的，我在城堡外设了重重把守，你居然还可以混进来。”

　　酒吞看了看围上来的人，没心情听伯纳德用轻蔑语气说出来的“赞美”，反派果然都话多。

　　酒吞冷哼一声，开口道：“当初在沃瓦沙漠抓到你时，我就该一枪杀了你。”

　　四年前，酒吞和八岐大蛇，还有须佐等人在沃瓦沙漠查到了伯纳德在那秘密进行非人道人体实验，他企图制造一种受他掌控的新型人类作为杀戮武器，重构社会，但实验屡屡失败，被用作实验体惨死的人高达上千人。

　　在找到基地时，数据都已经被清空转移了，酒吞他们去追，抓住了准备逃走的伯纳德和几名研究人员，被抓的研究人员身体上有安装流弹，途中被人远程操控爆体而亡，并且散发出了一种毒气，在混乱中，伯纳德逃跑了。

　　伯纳德满脸的不屑地摊了摊手，“那还真是替鬼佛爷感到遗憾呢。”

　　伯纳德转身看向茨木，走到王座旁，弓腰抬手捏住了茨木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问道：“如果这个人类死了，您会伤心吗？”

　　茨木皱了皱眉，手指在人看不见的地方艰难地动了动，斜过眼看向酒吞，被遏制住的体内灵力开始强行流转，企图挣脱项圈的束缚。

　　“放开他！”酒吞怒吼，自然垂放的左手紧握成拳，指甲嵌入皮肉，他不允许自己的人被别人觊觎，内心的醋意和占有欲开始疯狂作祟，因为担心茨木的安危，仅存的一丝理智让酒吞努力保持清醒。

　　伯纳德嘲讽性地勾唇一笑，直起身子，抬步走下王座下方的台阶，对酒吞说：“也是难得看鬼佛爷这么紧张一个人，我很好奇，你看上了他什么？”

　　坐在王位上茨木也看向了酒吞，他也很好奇，人类书上说的喜欢和情爱到底是什么呢？酒吞对自己这般又是基于什么感情？

　　“要死了的人，不配知道。”

　　茨木：……

　　这时候的茨木真想也开口说一句“我也好奇”。

　　项圈在茨木灵力的驱使下逐渐失控，后面的锁扣被打开，想知道的都知道了，除了酒吞看上了自己什么。

　　茨木没心情在玩下去了，迅速抬手取下项圈，起身一脚踢飞了身边的一个守卫，拿起地上掉落的枪，三枪直接干掉了王座旁其余的三个守卫，动作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你找的这人，不简单啊。”解决城堡监控室守卫的须佐在电子屏上目睹了茨木打斗的画面，笑着对通讯器另一边的酒吞说，“好像理解你为什么被他迷的神魂颠倒了，确实挺特别的。”

　　“你这句话如果让我爹知道了，你得哄一个月。”酒吞亲情提醒。

　　“我已经知道了。”通讯器里传来八岐大蛇的声音。

　　须佐看了看手环，“哎呀，刚刚说茨木被绑架的事通讯完忘记屏蔽你了，下次这种时候，酒吞你记得提醒一下我。”

　　八岐大蛇：“……”

　　酒吞：“漂亮。”

　　由于事先的命令，王座下面的守卫即使看到这幅场面，也不敢对茨木动手，只能等待伯纳德发号施令。

　　伯纳德听到动静后转身，看着也举枪对上自己的茨木有些震惊，但瞟了一眼地上被丢弃的项圈后，轻笑着说：“是我大意了。”

　　而在这时，旁边墙壁上的落地玻璃彩窗被撞碎，碎片散落了一地，一辆直升机飞到破裂的窗口，一个黑衣女子和须佐从上面稳稳跳了下来。

　　“快点收工，我还要回去哄人。”须佐懒懒开口。

　　随后黑衣女子张开双手，两柄短刃从袖口伸出，须佐也掏出了枪，看了酒吞一眼，酒吞从须佐眼神中会意，在三人与守卫的打斗中，很快就将局面反转了，伯纳德看着陆续被制服的守卫，喃喃道：“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长时间没有泡水，加上失去灵珠还强行运转灵力摆脱束缚，此时茨木的身体已经快到达极限了，见形势反转，他虚脱的身体晃了晃向前倒去，手里拿着的枪也松开掉在了地上，酒吞余光注意到了后冲上前稳稳接住。

　　“茨木！你怎么样？”

　　被酒吞接住的茨木半睁着眼，双手撑着酒吞臂弯，头抵在了他的胸前缓了缓，嘴里喘着粗气，“没事，就是……有点累。”

　　“真是刺眼的场面。”伯纳德低骂了一句，掏出长袍下腰间别着的枪，枪口对准了茨木，“很抱歉，要伤害您一次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一旁在解救继承人的须佐察觉到了伯纳德的动作，大喊了一声：“酒吞！茨木！快躲开！”

　　酒吞侧头，只见伯纳德扣动扳机，一声枪响，一枚子弹直逼茨木而来，茨木虚弱之中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一晃，酒吞有力的臂膀再次把他紧紧抱住了。

　　鲜血逐渐浸透了酒吞的上衣，血渍蹭到了茨木的身上，他愣愣的瞪大着双眼，为茨木挡枪的酒吞身体缓缓跪坐而下，茨木托着酒吞的身体也坐到了地上，他的手抚上酒吞的后背，沾了一手鲜血，茨木看着，头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恐惧。

　　“没事了……茨木。”酒吞嘴角溢出鲜血，轻声安抚着茨木。

　　“为什么……”茨木双手搂住酒吞，脸埋进他的颈窝，“你个笨蛋，你觉得你这样很厉害吗？我在南海好不容易救了你，你就这么不惜命吗？”茨木带着嗔怪的语气哽咽地低吼着。

　　酒吞听着茨木的话，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抚上了茨木的头，脸上努力扯开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放心，本大爷……死不了……咳咳……”话语刚落，酒吞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抬着的手顺着茨木的发丝滑落，两眼一黑就昏迷了过去。

　　须佐和黑衣女子跑到酒吞身前，茨木看向黑衣女子时，觉得有些眼熟，思索后问道：“你是嘉年华上的那个人。”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

　　“骨女，去拿止血凝胶，快！”须佐急切地说着，一把将酒吞从茨木身上扶起，查看他的伤势，“还好没有打中心脏。”

　　“他不会死的。”茨木很坚定地说了一句，因为现在灵珠在酒吞体内，只要没有击中要害，酒吞甚至都可以在没有外界帮助下自愈，但是需要时间。

　　骨女拿来了止血凝胶绷带将酒吞的伤口裹住，“伯纳德开枪之后跳窗跑了，我们的人没有追上，他已经被人救走了，线索又断了。”

　　看着酒吞已经止住血的伤口，须佐才松了一口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刚想伸手抱起酒吞上直升机，茨木抢先一步将酒吞打横抱起，说道：“我来。”

　　须佐起身，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茨木抱着酒吞离开的背影，回想起刚刚茨木打斗的速度，那不是常人可以达到的速度，也不像是可以练出来的，茨木看上去也才二十出头，怎么会有这种反应速度？

　　“那个茨木，是酒吞什么人？”一旁的骨女开口问道。

08 伯纳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