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终是没有同我父母说。
她把我带去她家,我坐在小沙发上,她半蹲着帮我左胳膊上药。
“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突然问。
我盯着不断抹掉又不断涌出来的血,沉默不语。
“不疼吗?”过了许久,她又问道。
我有些局促的扣着右手,小声道:“还好。”
血止住了,她取出一根崭新的碘酒棉签,细心地替我消毒伤口,同时不忘叮嘱些注意事项。
我点头,她打了个车送我回去,等到了家楼下,我同她说了一声谢谢。
“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我的。”她道。
我说:“好。”
但是我明白,我永远不会去找的。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自己过的一塌糊涂,明明很希望有个人能发现自己的伤口,能来拉自己一把,一旦看到了光明,却总是忍不住退缩。
或许,在活着的那么多年里面,自卑已经深深刻进了我的身体,我不敢去找表姐,就像我不敢问父母索要任何东西一样。我从来不会去奢求不属于我的东西。
那次以后,表姐时不时会找我,我察觉到她经常观察我的手臂,于是我微笑着,将我袖子卷上去,除了几道狰狞的伤疤,没有任何新添的痕迹。
表姐慢慢觉得我已经好了,毕竟我整天都在笑。她跟我说,要开心点,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笑着点头,没有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着,我同妹妹越来越不像了。明明只差7岁,性格却天差地别。我们像是两个极端,妹妹热情跳脱,我沉默寡言。不管什么场合,只要有妹妹在,大家总是很开心,而我在就不一样了,大家下意识不晓得该同我说什么,总是尴尬的东扯西扯。
没有父母会喜欢一个沉默又平庸的小孩的。特别是在有一个完全相反的优秀小孩时。
我不怎么喜欢妹妹。尽管她再好,我也不喜欢她。她或许是察觉到了,在我面前总是小心翼翼,于是我们明明是血浓于水的亲人,相处起来却十分陌生。
我承认,我嫉妒她,嫉妒的快疯了。
她一天天成长,我一天天扭曲。
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大哭,可以大声说出自己喜欢的东西,可以获得所有人的宠爱。明明……我们拥有同样的血缘,不是吗?
我害怕心情随旁人波动,也害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扭曲变形,于是一上高中就开始住在学校了,我以为远离妹妹我就可以平静下来,却还是想的太天真了。
我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满脑都是他们说笑的场景。我的成绩也快速往下掉。本来就偏科,英语和数学现在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班主任在班里恨铁不成钢,半开玩笑的说我是瘸腿将军时,我站在座位上,垂着头,感受到旁人若有若无的目光。
我恨为什么我还活着,恨自己的愚笨,恨自己为什么总让人失望。
由于长时间睡不着和压抑,我头发开始大把大把的掉,经常性的头疼耳鸣。而且总是经常莫名其妙的崩溃想哭,却从来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躲在厕所或者晚上抱着被子无声大哭。但是时间越长,我好像连哭的想法都没有了。我麻木的看着时间流逝,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直到有一次,我不断的挠着自己的手背,看着一道道红印,看着皮肤破碎,看着慢慢渗出来的鲜艳,这才有了一种原来我还活着的感觉。
所有人都觉得我好了,只有我晓得,我从未好过。
即使装的再正常,我依旧自卑扭曲,极度渴望着伤痛的感觉。
我并不喜欢弄伤自己以获得他人的同情。我只是喜欢看血渗出来,喜欢那种刺痛感。
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受到,原来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