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龙腾十九年春,宁神宫的檀香在晨雾里浮动,我躺在铺着玄色鲛绡锦被的卧榻上,听着窗外新抽的竹枝被春风拂得簌簌作响。檐角铜铃偶尔叮咚一声,像是在数算着什么。这是龙腾十九年的三月,我登基称帝已有五十三载,退位做太上皇也过了十五个年头,算起来,自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穿越到这具名为项羽的躯壳里,已经整整七十年了。
“太上皇,该进早膳了。”李德林的声音隔着纱帐传来,带着他惯有的小心翼翼。这个打小跟在忆华身边的内侍,如今鬓角也染了霜,却依旧记得我不喜人高声说话的习惯。
我嗯了一声,正想抬手掀开纱帐,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攫住了我。眼前的紫檀木拔步床开始旋转,梁柱上悬挂的《四海舆图》活了过来,极西之地的蛮族城邦、大洋彼岸的冰洲大陆、纵横交错的远洋商道……那些被大汉铁蹄踏平又用桑蚕丝绸缝合的疆域,此刻都化作流动的色块。
“陛下……项忆华……”我想唤儿子的名字,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七十年来的记忆碎片突然决堤——初见少年项忆华时他倔强的眼神,改良水力纺织机那天工坊里的欢呼,收复西域时班捷的后人送来的葡萄藤,还有昨夜观礼归来,忆华握着我的手说“父皇,怀宗这孩子像您”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龙腾十八年冬的太极殿。十八岁的项怀宗穿着十二章纹的储君礼服,跪在丹陛之下接受册宝,冕旒上的珍珠垂落,遮住了他年轻却沉稳的眉眼。我坐在忆华身旁的太上皇宝座上,看着那孩子叩首时一丝不苟的姿态,突然想起七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在大学辩论场上为了“项羽是否是真英雄”争得面红耳赤的张言。
原来,真的有江山后继有人这回事。
眩晕感越来越强,檀香的味道变得刺鼻。我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耳边却奇异地响起熟悉的铃声——不是宫廷的铜铃,而是大学宿舍那只廉价电子钟的闹铃声。
二、庄生晓梦
“太上皇!太上皇您醒醒!”
李德林惊慌的呼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想告诉他不必惊慌,可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张吓得惨白的脸,以及窗外飞进来的、一片带着晨露的竹叶。
然后,我彻底失去了意识。大汉太上武皇帝项羽崩,享年九十二岁,上庙号太祖武皇帝。
……
“张言!再不起床早八要迟到了!”
胳膊被人猛地推了一把,我一个激灵坐起身,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脸上。宿舍里弥漫着泡面和球鞋混合的味道,对面床铺的王胖子正揉着眼睛打哈欠,墙上还贴着去年的世界杯海报。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节分明,没有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也没有征战沙场时被箭矢划伤的疤痕。这是我的手,是二十岁的张言的手。
“发什么呆呢?快点,老陈的历史选修课点名贼严。”王胖子甩过来一件印着校徽的T恤。
我机械地穿上衣服,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昨夜的梦太过真实,宁神宫的檀香、项忆华鬓角的白发、项怀宗叩首时的声音……那些细节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眼前的宿舍、桌上的《中国古代史》课本、手机里显示的“2024年3月17日”,又在告诉我这才是现实。
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突然想起《庄子》里的句子:“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我到底是张言,还是那个在异世当了五十三年皇帝的项羽?
抱着课本走进教学楼时,春风吹在脸上,带着玉兰花的香气。这味道和宁神宫的檀香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我平静了些。或许真的只是个梦吧,一个长达七十余年的、过于逼真的梦。毕竟,谁会真的穿越成项羽,还建立了一个横跨欧亚非、甚至发现了南北美洲和冰洲的大汉帝国呢?
走进阶梯教室,老陈已经在黑板上写字了。他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粉笔字苍劲有力。我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刚拿出笔记本,就看见黑板上的题目:
“华夏国第一个大一统的封建王朝——论传说中大汉帝国太祖武皇帝的野史记载”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老陈转过身,推了推眼镜:“今天我们来聊个有趣的话题。大家都知道,正史记载中,华夏第一个大一统王朝是秦,但近年来在西域出土的一些竹简和帛书,却指向了一个被刻意抹去的王朝——大汉。”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我握着笔的手开始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根据这些出土文献的零星记载,大汉的开国皇帝被称为‘太祖武皇帝’,姓项,名讳不详。他推翻了秦朝,建立了疆域远超后世的大帝国,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远洋航行技术。”老陈顿了顿,指着投影幕布上的一张图片,“这是在波斯湾打捞上来的一艘古代沉船残骸,上面发现的青铜货币,刻着‘大汉龙腾通宝’的字样,碳十四检测显示年代在公元前二世纪左右。”
图片上的货币形制我再熟悉不过——那是我登基后亲自敲定的样式,方孔圆钱,正面是年号,背面是象征农耕的嘉禾纹。当年为了推动远洋贸易,我力排众议铸造了这种便于携带的货币,没想到两千年后,它会以这种方式重见天日。
“更奇怪的是,所有关于这位武皇帝的记载,似乎都被刻意销毁了。”老陈的声音带着困惑,“我们找到的文献里,但凡提到他的地方,不是字迹模糊,就是用‘太祖’二字代替。有学者推测,这可能是他本人的意思——就像刚才提到的那枚货币,背面嘉禾纹的下方,其实刻着一行极小的铭文,翻译过来是‘史笔当隐’。”
史笔当隐。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龙腾十九年春,弥留之际,我确实给忆华留下了遗诏。我说,我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该在史书上占据一席之地。那些开疆拓土的功绩,那些改良农具的举措,都该记在大汉的名下,记在项氏子孙的名下。
“所以民间才有了各种传说。”老陈的声音继续传来,“有人说这位武皇帝是天上的神龙下凡,有人说他其实是来自未来的仙人,甚至还有野史说,他晚年时常对着西方发呆,说那里有‘金发碧眼的蛮夷’,还说大海的另一边有‘终年结冰的大陆’——这些在当时看来荒诞不经的说法,却和近代地理大发现的结果惊人地吻合。”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有人说“这也太玄乎了”,有人说“说不定是穿越者呢”。王胖子撞了撞我的胳膊:“哎,张言,这不就是你上次辩论赛说的那个脑洞吗?”
我没有回答。窗外的玉兰花还在散发着香气,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课本上,映出“大汉”两个字的影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饭,给你做了红烧肉。”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或许,我真的是张言。那个会为了辩论赛熬夜查资料,会在食堂抱怨红烧肉太肥,会对着历史课本畅想古人生活的大学生。
或许,我也真的是项羽。那个在太极殿上接受百官朝拜,在宁神宫看着孙子成为储君,最后在檀香缭绕中闭上眼的大汉太祖武皇帝。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抬起头,看向黑板上“大汉太祖武皇帝”几个字,仿佛又看到了龙腾十八年冬的太极殿。十八岁的项怀宗跪在那里,背后是万里江山,眼前是百年基业。
不管是张言还是项羽,能亲眼看着那片江山后继有人,终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老陈还在讲台上说着什么,阳光穿过他的白发,在黑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
“龙腾十九年春,宁神宫竹生新叶,太祖知后世有人,笑而瞑目。”
至于这句话是历史,还是梦呓,或许连我自己,也分不清了。(各位读者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仓促完本结束吧,这是我写的第一本完本的小说,水平有限,希望给位读者可以支持支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