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厅里,一家三口坐在长桌两侧,盘中的食物几乎空了,孩子正笑谈学校的趣事,苍白的脸上染上红晕。
门内是一派祥和的亲子团聚,门外是无限夜色,推开门的白日夕在这温暖中生生割开一道裂缝,仿佛试图吞没别人幸福的黑洞。
“啊姐姐回来了!”在那张长桌上,作为孩子角色的少年露出笑容,不顾礼节地跑来牵白日夕的手,父亲的角色发出冷哼,并不屑多开口,母亲的角色不动声色维持着温婉的笑。
白日夕没办法当面甩开他的手,身体僵硬地任由对方拉住,在桌前低下头:“我回来了,父亲,母亲,我先回屋了。”
“姐姐吃过饭了吗。”少年忧虑地说着,想把她拉到座位上。
白日夕点头,父亲只是冷笑:“本来也没准备。”
少年脸上露出难堪,手一松,白日夕便飞快溜走了。装什么装呢,每次都是这样,根本就是故意让她难堪的。
白日夕躺在床上,大大松了口气。
虽然被允许住校,但每个月底都要回一次家,其实他们根本不在意自己,只是要立这样的规矩而已。
还有两年,再坚持一下她就能离开这个家了。
陷在被子中的白日夕仿佛陷在无法挣扎的泥潭,又更像陷在对未来的美梦。比这更痛苦的岁月都已经流逝了,眼前仅剩最后一小段的寂寞又算得了什么呢。
深吸一口气,白日夕鱼跃而起,掏出课本开始自习。
门被叩响了,在这个家只有一个人会主动找她,某个眼睛不好脑子也不好的死小鬼。
不回应敲门声也只会一直响下去,他总是这样没脸没皮地缠着自己。
“进来。”
白夜阳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温声喊她姐姐。
实话说,白日夕原本对自己同父异母的便宜弟弟没有多少恨意,不如说没有什么感情,谁会对陌生人浪费什么多余的感情呢。
她在学校过得还不错,熬过了心灵最脆弱的时期,除了每月回一趟家会让她心情烦闷,家里来来往往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都与她无关……本来是这样的。
“姐姐,今天的餐后甜品很好吃,是你喜欢的草莓口味。”
白夜阳捧出一块蛋糕,湿漉漉的红眼睛兔子似的看着她,烦闷像是潮湿的水汽从那对眼眸中漫出,填满了她的心房,痛苦得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总要缠着她呢,为什么不放过她呢,为了满足自己的愧疚心,为了看她痛苦和可怜的样子吗。
“放下吧。”白日夕克制地挤出话语。
白夜阳的眼睛刚亮起,她接着道:“我说过很多次了,白夜阳,不要喊我姐姐,不要跟我装亲近,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好受,装作不认识我,可以吗?”
“姐姐……”
他总是这样,无辜地,亲近地,好意地,带给她痛苦,仿佛在告诉她她永远无法摆脱这个家。
白日夕试过对他发火,但那也不起作用,该怎么责备一个对她表现好意的人呢,该怎么倾诉这份好意只是束缚她自由的枷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