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用手紧紧按了我胸口。
“第一,我死之后,披上我的披风,带了我的心,神魔之井便再不能挡你……或许,凭你,可以反过来操纵它。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停下,略略回复一下精神,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我死之后,收拾好我的残躯,带在你身边……”他再点头。血,从他的指缝渗出来。
“最后……”我长长地吸了几口气,“趁我还没断气,再……刺我两刀……我喜欢……在你怀里……”
他一怔,眉头微微一皱。
一阵冰冷,从软肋缓缓进入身体,随之而来的疼痛,令我目眩,是血在烧。
我把头微微靠在他宽厚的胸膛,微微合起眼,体味这个破败的躯壳最后的真实感觉。
爱,和终结,有了这两样,生命才完整。
刀身离体,带来一阵空虚和灼痛。从小腹再进入的时候,我放任自己流泪,也自己长声惨呼,让声音、血和泪一点一点把精神带离我的躯体——眼前有些朦胧,他冷峻的脸庞和那头红发,渐渐有些模糊。
“刺……刺我,还要……”
我呻吟,此时,或许只有痛才能让我保持一点清醒——刀刃在腹内抽肠搅胃的时候,疼痛翻江倒海,我忽然觉得心跳得好快,然后,便是一阵青琉璃色的晕光,从胸口的伤口透出,淡淡地映着周围的景物。
——那是圣灵珠,我蕴育千万年的内丹,也是我的心……
痛,这是躯壳给我的唯一感觉。依偎在他怀抱里,我的身体已经被血浸透,“披风……穿,穿上,给我看,快……”颤抖,声若游丝。我能看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开始有些透明,只有那青琉璃色的晕光愈来愈亮……
素白的圣灵披风,已经染成血红——那是千年前我一张完整的蛇蜕——灵性如斯,披在他身上的时候,样式已然符合了新主人的特性,血红,不羁,飞扬跋扈。
“不错……这才是真的你……”血堪堪流尽的时候,周身的伤痛已然把我融化。
我望着他,含混地微笑,靠在他的身上懒懒地合上眼睛,任三尺元神淡淡地从额间飘离
——第一次不是从镜子里见到自己,我惊叹——但那染血的绝美,也渐渐消散透明,消散,只留下一颗青琉璃色的珠子,散发着光晕,在他的掌心旋转……
躯壳消逝的时候,我看到他俯下身,捧起地上那条僵卧的小蛇——神光一闪,却已然在他手中化为一根纤细矫夭的蛇杖
——这,终究不是男人的兵器吧——不管了,即便不能保护他,或许还可以保护他日后牵记的某人,但……谁有这个福分?——我起码是第一个。
冰冷的眼中,忽然晶莹闪过。
——这是,他的泪么?
——以后的他,会如何?
因为眷恋,所以牵记,於是终究不忍相别。
——那么,送他多一件礼物吧。这样,起码在他和飞蓬比武的时候,不会因我而分神……
——神树上的夕瑶哦,我无需再嫉妒你了。因为,当我耗尽元神,抹去他对我所有记忆的那一刻,我已与他同体。
留下的,只有额前的刻印,如火,如血……
忘记,才是真正的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