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如何?不过是那一点点微末的自由而已——永生永世地徘徊在这神魔交界的风口,喝着自己酿的酒,不能远离,只是看着身边诸神群魔来来去去,不知道将会怎样结束,也几乎快要忘记曾经如何开始。
过往的日子,每次去神界之后,他都会不请自来,疲惫而落寞。他会在我身边喝酒,然后微醉,然后慨叹。我陪着他喝,比他先醉,但却不愿意说什么,往往只是看着他——有时想笑,有时想哭。
他找不到对手,我找不到同伴——心无所依,这一点上,我们真的是同类。
但他可以寻找,我却只能等待,无尽无休——其实,哪怕仅仅只是给我一个终结或是湮灭,那也好罢……
可是,什么也没有……还好,有他常来。
-问-
“喂……”似乎还是有些忌惮,我总不愿意叫他的名字,他也习惯,“你说,你是不是该有个朋友?”某次饮酒的时候,我问他。
“朋友?”他皱眉,“我不知道,或许。”
“那,你觉得我算是……你的朋友吗?”脸很涨,我有些不胜酒力。
“不算……”回答很坚决,使我心冷,但很快便转机,“你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
“我没有朋友,我想,我会和我的朋友一起喝酒,但不会说这许多话。”他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我却不由自主地一颤。
“那……如果要你一直在这里陪我喝酒聊天,永远不离开,你会怎样?”既然开口,也就不怕都说出来。
“不可能,那不是我。”他很坚决,“但我会常来找你喝酒。”他的一头红发,如火一般烧着我的心,再跟着泼上一盆水
——我知道本会如此,但仍旧问,问过之后,仍旧黯然,於是只“哦……”了一声,垂下眼,自顾自地喝酒。喝得有些急,呛得连连咳嗽。
他也不语,半晌,沉默。
“喂,”再开口时,我的声音很低,“如果……要你杀了我,你会怎样?”
他错愕时,我却笑出声来,“我只是随口问问,你还当真……”声音有些颤抖。
起身,为他满酒,故意偏过头去——两颗珍珠落下,掉在桌面上,溅成粉碎。
“你怎么了?”
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关怀,也是冷冷的,可我知道。
“没什么……”我岔开了话题,“打算什么时候再去神界?”
“十日后,去神树……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而已,为什么去那里?……”我的话音还是淡淡的
——其实很简单,每次去过神界之后,他便会来
——可我不想让他知道。
“神树是联系天地的枢纽,也是生命之源吧?”我问。
“嗯,我想那里或许会有我要找的人……”
“是吗……”我应了一声——一阵心血来潮,莫名其妙地有个感觉——他这次去,或许会不同,对他,还有对我……
-归-
回神时,忽然觉得好冷,便把披风拉紧。素烛堪堪燃尽,烛泪在烛台上忧伤的凝聚。
又是一夜无眠。从前,他往往是一日便归。而这次,他去神树已有七日。我便也有七个不眠之夜——他,重楼,不知不觉间,给了我的生活很大改变,现在忽然想起来,有些莫名的欢喜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