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来,百花杀尽。
花二背着行囊和一把剑,手上牵着头驴——一位大爷磨刀霍霍时,花二路过行善积德,顺手买下的——溜溜哒哒进了华清城。
驴经一遭生死,居然还能走得四平八稳,花二手上于是松了点劲,自顾自颇为好奇地打量起这华清的风光与吃食。
哇,水盆羊肉。好香。
他逛得出神,本来算不上热闹的城中忽然炸响长长的唢呐声,把他吓了一跳,而原本一路上都处变不惊的毛驴更是撒腿便开跑。
花二一时不察,居然真让它脱手跑进街市里 ,他便又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自己脑子尚还被乐声震得发懵,先拔腿追上了驴。
驴跑得飞快,好在一路商贩人群拦着,不然就它这逃命的架势,花二大约还真追不上。
终于,花二堪堪抓住牵驴的绳,长舒一口气。
只是气还没舒完,面前便有一道声音叫起来——
“吓死小爷了!”
驴说话了?!
“哪来的驴啊?”
花二悻悻探出头,望见了驴面前的一位少年。心里默默为把对方错认为驴道了歉。
“抱歉啊公子。”
他上前将少年从地上拉起来,见对方拍了拍身上的灰,马尾束得高,倒是神采飞扬。
也不像是会记仇的样子。
花二暗自松了口气。
“少侠,你这驴倒是、”少年说,“很有精神。”
花二转眼看驴,发现它已然躲到自己身后,唯独给自己留了满街狼藉。
……现在就把它宰了。
好在花二好歹带了些银钱,赔偿了商贩们,最后总算没负债。
只那少年是个自来熟的,道了句“算你欠我个人情”,便拉着花二进了间饭馆,点了两份水盆羊肉。
好吃。
花二吃得开心,恍然见那少年随手把玩着一把尺八,终于想起来罪魁祸首该是谁——就是那吹唢呐的。
“小爷我能用尺八吹出唢呐声!”
啊所以是你是吧!
花二无语凝噎,默默盯了他半晌,最终幽幽开口:“我的驴,不知是被谁的唢呐声吓着了。”
“……”
少年侃侃的话音戛然而止,埋头喝汤吃肉。半晌,他才弱弱冒出句:
“小爷我大名季元启,这回既然我也有份……那我们俩就算认识啦。”
秋日的一切景象都像迟暮,实在不适合少年。
好在天凉下来——刚好是吃羊肉的时节。季元启带着他在华清逛了许多日,吃遍了这座城。
他是华清城里世家公子,每天招猫逗狗玩乐器,自由自在得很。遇到花二这个游侠似的人,又听他要走,果断回家收拾了包袱,说要跟他同行。
“花少侠,”季元启神色郑重,“我已经和家人说好了。”
花二纠结半晌呲牙咧嘴,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
花二后来才知道季元启当真是个离经叛道的,当时说要与他同行时,这小子压根没知会过家人。
“不行,”花二知晓实情后沉默良久,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道,“还是得把你弄回去。”
“哎别啊花少侠!”
季元启转而搭上花二的肩:“我习过武的!况且再不济,我跑得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