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说那个孩子是个善良的人。
三枝乱景认为他说的是对的,毕竟久违的又看到了那幅画面,姑且称为大战来临后的画面,血腥悲惨,实在是骇人。
她端着热咖啡坐在临时搭建出来的接待室里,不清楚是否是因为拥有了那样一段推心置腹的情感,再次面对B41时内心更倾向于平稳,毕竟斗了这么久,在收到灰原雄的死讯时三枝乱景就明白,自己没有办法制造那样的争端。
B41“这么晚了,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三枝乱景“杰被外派了,悟和七海在查那两具尸体的事情,新生那里还需要我去招待。”
B41“真是忙碌……原来经历过多次分合的爱人,再次见面即使心中不舍也还是要分开吗?”
三枝乱景“拐弯抹角的恶心人做什么?灰原雄会死不就是你的警告吗?警告我不管做什么都没办法改变设定中必须走向的结局。”
B41“回答正确,非常好。”
B41“那么三枝小姐就不担心远在异国的爱人吗?”
三枝乱景“……如果哪天,我们真的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相爱也不会成为免死的金牌。”
B41“不够真挚。”
三枝乱景“难道要用死亡来证明我们不值一提的爱吗?”
B41“没有什么不值一提,只有他们该不该死和你做的选择正不正确。”
三枝乱景“那很幼稚了。”
她抿了一口冲泡的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不知道是因为这次谈话还是因为那杯难喝的咖啡,她皱起眉,仰头靠在了沙发上,B41不出声,只是缓慢的走到三枝乱景的身后,冰凉的金属指腹轻柔的按在三枝乱景的太阳穴周围。
在用力的那一刻,三枝乱景抽出大腿外侧的短刀,细微的电流使她手臂上的汗毛竖起,可看着B41无力垂下的手臂,她承认,心中是快意的。
三枝乱景“敢按我就杀了你。”
B41“您做不到。”
三枝乱景“不死也要你脱层皮。”
B41没再说话了,只是诡异的俯下身轻轻蹭了蹭三枝乱景的额头,像母亲和幼子一样,三枝乱景厌烦这种想法,也不出意料的,一拳把B41揍倒在地,在听见耳畔鬼畜一般的夹杂着电流的话语时,三枝乱景放下了右手端着的咖啡。
她走到B41身旁,轻轻踢歪了它的头,地面上留下来划痕,她没出声,只是靠着沙发背,漫不经意的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B41。
三枝乱景“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不管你为了什么,今天走此一遭,特意来恶心我又刻意在他们面前做小伏低是为了什么?”
她声音不大,外面的人听不见,又因为是背对姿势,他们也看不出来,确实算聪明,可以这样夸赞她,不是吗?B41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爬起来,又艰难的盘起腿仰视三枝乱景。
B41“三枝小姐,虽然我们此刻是仇敌,但在这里,我们最相信的人还是彼此。”
B41“我等待着您带来的喜讯,所以不舍您在这里受到委屈。”
三枝乱景“你死了就是最大的喜讯。”
B41“像小孩子一样天真的发言。”
B41“不过没关系,过了今晚,您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三枝乱景不理它,却不知道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它口中的谋划,离开时三枝乱景把咖啡泼在了它的身旁,没溅到它的零件上,却洇在地毯上一片污渍。
无视守在门外的总监部的眼线,三枝乱景便驱车前往仙台,一路上她也想明白了,上报时总监部不重视的态度,说明他们就没想虎杖悠仁活,毕竟那份暂未书写的报告由她保管着,可那是个可怜的好孩子,有B41的态度对应着,想来明天也会得到重视。
只是不知道七海会怎么想,三枝乱景坐在车里看着寂静的黑夜沉默,当初夏末,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在这条偏僻的路上,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最可笑的是,当年说期待再聚的他们,在未来也只剩了家入硝子一个人。
有时就在想,如果她真的是这里的人就好了,如果她看不到未来,就不会如此伤春悲秋。
她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可惜没有如果,她注定会来到这里注定会经历这些更注定会离开,她庆幸她比五条悟他们离开的要晚,可也只是晚而已,一切的一切,发展到那个地步,也只用了不到六个月而已。
六个月,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呢?她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是被觊觎着的。
难道是那颗明知道没有结果还要挣扎的热烈的心吗?她自嘲的笑了笑,在驾车离开隧道时吸了吸鼻子,灰原雄会死,那夏油杰呢?那完全避开死亡与受伤的恋人呢?
想不到,猜不到。
可在仙台她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躲避因为她突然拉开门而向后倒的五条悟,她放下装着资料的公文包又把门关上,在抽出纸质的材料后准备走正规流程招收虎杖悠仁。
在翻找期间她看到了一旁装着宿傩手指的容器,诅咒的气味变淡了,应该已经被面色不太好的虎杖悠仁吃掉了。
三枝乱景“不是在查事情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五条悟“七海很值得依赖的。”
三枝乱景“……只是担心他知道以后会不会辞职。”
三枝乱景“毕竟咒术师这种职业,得不到保障。”
五条悟“如果有的选,乱景会做什么呢?”
三枝乱景“开个自己的店吧,生意不用太好,只要每天都有睁开眼的动力就好了。”
可惜没得选,难堪的过往中每天起来连睁眼的渴望都没有。
五条悟“我的话,还是和现在一样吧?”
三枝乱景“毕竟是最强嘛。”
她拿出出水不太流畅的笔,业务不太熟练的在纸张上画着圈,直到能写出字后才交给虎杖悠仁,在看着虎杖悠仁呆滞的脸庞时轻笑一声。
三枝乱景“没关系,只是一个对外的入学通知而已。”
三枝乱景“我叫三枝乱景,准确来说是你们的咒具指导,皆辅助监督。”
三枝乱景“白发那位是五条悟,当下最强的咒术师,也是你们的老师,看起来不太靠谱,但不用担心。”
三枝乱景“还有一位,这里的报告应该有介绍,在车上的时候可以翻看一下,他现在在出差,或许要在半月后才能再见。”
她接过虎杖悠仁填好的纸张,粗略翻看一遍后收起来离开此处,坐在主驾上时她心情不错,烟雾从大开的窗户离开又消散,车内只有女士香烟残留的薄荷气味,柔和清凉,可看着内后视镜里的三枝乱景,却没由来的落寞。
她抽完那支烟,不知道是不是虎杖悠仁的错觉,在三枝乱景被额前碎发挡住眼睛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她微红的眼尾。
三枝乱景“在去往东京前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虎杖悠仁“可以去趟墓园吗?”
三枝乱景倚靠在车门上,在风吹动胸前的一缕长发时她敲了敲车门,五条悟不说话,只是将先前装着宿傩手指的空盒子给了三枝乱景。
不用想也知道跟踪她的人是谁,她动作幅度不大,将盒子收好后伸了个懒腰,该想办法把虎杖悠仁必死的讯息告诉五条悟,昨晚B41的作为惊动了总监部,他们认为只要在回程的路上做些手脚,三枝乱景就没办法带回来那份纸质报告,虎杖悠仁的死也不需要对谁通报,在尘埃落定时,常驻在东京的B41也没办法追究。
不过就算五条悟不知道也没关系,拿到那张纸时三枝乱景就想好了对策,总监部向来珍惜人才,毕竟那是它们和上级的羽翼,但追寻庇佑那些人,不过是为了日后,两面宿傩的骤然再现做准备。
而现在它们最畏惧的诅咒的王有了容器,一个能容纳特级咒物的容器,它们没有理由杀掉他,即便是心中恐惧,因为这份报告一旦上交,上级批准后他们才能以任务为理由执行私密死刑,但在特殊学院之中,他们不允许没什么作用的报告出现污点。
毕竟那并不正式,虎杖悠仁本身也是个普通人,只是一个在将死之际才看见咒灵的普通人而已,说的再难听点,是容器。
一个不为自己而生,只为吞食特级咒物的容器。
三枝乱景“或许是错的呢?”
五条悟“他们才不在乎。”
五条悟“你要小心。”
三枝乱景点了点头坐回车内,在盘旋的山路上她突然停车,计划有变吗,那可不是总监部的视线,她沉默的走下车,在触及地面时抽出自己的咒具。
她不是乙骨忧太,做不到受累背着自己的武器走那么久,跟何况她的咒具偏长,三十七寸背在背后行走方面还是有些为难。
她抹去咒具上的冷霜,在灌木丛中隐匿着的模样奇怪的咒灵冲来时一刀斩碎,能自称为咒具指导,三枝乱景认为她在咒具上还是有些造诣,虽说咒术上来说她更倾向于贴身肉搏,但对上不知道能力的外来者,咒具才是一个更好更安全的选择。
寻觅着躲藏在暗处的不知名咒灵,却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在不被她察觉的地方发展着,总监部暂且还没有蠢到和咒灵做交易的地步,而在天元的结界在,咒灵很难找到这里,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咒灵为什么会离这里这么近,在他们的眼中,这里是被隐藏起来的,还是毫无保留的展现着的?三枝乱景闭上眼,在风吹过,咒具被她朝左边的树上抛去,在钉到衣角后利用集中打出的未命中黑闪瞬至刀柄前,她用左手握住刀柄,在咒灵将要伸出手触碰她时被连同树一起冻结。
没见过的特级咒灵,但确实不是总监部的手笔,他们虽然蠢虽然坏,但不会用在同一个地方上,不会蠢到让不记名特级咒灵找到这里,不会坏到让那个能够改变人身体与灵魂的诅咒来阻拦她。
砍碎它的手臂后三枝乱景退到远处,在祓除那几具异样的咒灵后,三枝乱景将它们和家入硝子那里的几具尸体融合在一起,由此得知,躲藏在树上的诅咒就是那个能够改变人体的诅咒。
可意料之外的,它的手臂飞速生长好,却在三枝乱景逼近时离开,到底被谁掌控着,B41吗?那足够恶劣了。
处理好现场后三枝乱景将车开进校园内,在确保周围没有总监部的眼线后,三枝乱景将那个木盒拿出。
三枝乱景“像是来抢这个的。”
五条悟“那就不是总监部了。”
三枝乱景“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
五条悟“有没被登记的特级咒灵,名字是真人,能力暂且只知道触碰人之后能够改变他的肉体或灵魂。”
三枝乱景“他为什么想要宿傩的手指……”
五条悟“谁不想变强?还需要我吗?”
不知道,三枝乱景没说出口,只是从前后视镜里看着虎杖悠仁,在看见他眼下骤然睁开的眼睛后叹了口气。
三枝乱景“还是要麻烦你了。”
她回想起以前参加入校考核的自己,被打趴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最后只能胡乱的说一句想要守护大家,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蛾正道操控的咒骸累了,她就那样通过了入校考核。
三枝乱景“表现不好会没办法入学。”
他慌忙点点头,却在三枝乱景将要关上车门的那一刻问出了自己两天来最想知道事情。
虎杖悠仁“……他们,还好吗?”
三枝乱景“命数而已。”
都是注定的。
灰原雄注定会死,躲过一次,哪儿还能躲过第二次?
还是不想了。
不想了吗?看着未来学生的面庞,三枝乱景不知道该说什么,爱屋及乌,恶其余胥,她不能保证未来回忆起灰原雄的死时会不会怪罪他体内的诅咒。
沉默片刻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虎杖悠仁和她一般高,直视她时虽然眸底有些被动,却犹如能触及灵魂一般,三枝乱景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什么恶其余胥,让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的,不是她吗?不是她妄想改变,才惹怒B41吗。
三枝乱景“别担心,我的反转术式很强的。”
两面宿傩“一般般。”
虎杖悠仁“额!抱歉老师,他总是会时不时冒出来……”
他拍向了自己的手背,唇齿却浮现在他的脸上,尖锐的笑声有些刺耳,三枝乱景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五条悟催促后轻轻摇了摇头。
三枝乱景“没关系,快去吧。”
毕竟说的是实话。
她的反转术式一般,她这个人也一般,不上不下,浮在烈火之中。